墨羽翎被南宮傲帶走已經一個月了,這一個月來不僅墨羽翎開啟了嶄新的人生旅程,千陽國也在發生巨大的變化。
墨家慘案發生後,千陽國主陽文昭既是震怒更多疑惑,近年雖然疏於朝政,但是自問沒有傷天害理,執政以來治國也算中正,何來取死之道?刺殺他的主謀究竟是誰?那該死的劉秀居然藏得這麼深,使的竟是小千界的功法!難道是小千界?我對國教事宜尚未置可否,怎麼就急著動手了?是墨官?難道墨官和小千界有勾結,可墨官怎麼也死了?是震天教?杜教主不是墨官的棋友麼?難道是白遠山?可白遠山一介莽夫,素來醉心武道,對朝堂之事並不上心,何況朕對他素來敬重,還封了鎮國將軍,位極人臣,他有何理由殺朕?就算他要謀朝篡位,又為何要屠了墨官滿門?
陽文昭想的腦子生疼始終想不明白,但是他感覺背脊發涼,他總覺得有一個恐怖的旋渦正在慢慢向自己靠近,不!也許他已經身在旋渦之中,那結局是僥倖逃生還是被旋渦攪碎,他不得而知,他只是冷汗直流,夜不能寐。
陽文昭無比懷念墨官還在的日子,無論任何問題,墨官總能給他答案。當然,他更懷念有南宮仙師坐鎮皇城的日子,那時候即便是那些眼高於頂的宗門來人也得對他客客氣氣,可是現在仙師一去不復返了,以後該怎麼辦……
在墨家慘案發生的第二天,一位身材高大的軍士騎著一匹毛髮烏黑髮亮的駿馬,從白家出來向城外奔去。只見這騎士出得城去,一路煙塵滾滾,直向北方而去。
……
漠北邊關,軍營大帳,一位老人正背對帳門,負手站在一張長案之前,只見案上平鋪一張複雜的地圖,圖上畫著漠北的山勢地形。這老人相貌威嚴,長鬚及胸,鬚髮皆白,滿臉皺紋深陷,明顯看得出歲月浸染的痕跡,看上去年事已高,但是他站立之時腰桿筆直,眼中神光如炬;偉岸身姿挺拔如山,有巍峨之勢,肅穆神情沉靜似海,含浩蕩之襟。此人便是鎮守北疆的鎮國將軍白遠山!
“將軍……”一位風塵僕僕的高大軍士走入軍帳中,距離老人的背影還有一丈距離便停下腳步,右腿微微後撤,左腿彎曲,右膝點地,躬身一禮。仔細一看,此人正是那日自開元皇城白家出發的騎士,原來此人星夜兼程,竟是為了趕來漠北面見白遠山!
白遠山並沒有轉身,只是輕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那高大軍士頓了頓,沉聲說到:“白甲軍驍騎校陳英參見將軍!因事情緊急,來不及書信,固巡使大人命卑職給將軍送來口頭急報!三日前,白家遭受不明來歷的高手侵襲,護衛隊死了五十三人,巡使大人擊退來犯敵人。當晚墨家……被一夜滅門!兇手與夜襲白家的人應該同屬於一個神秘組織,目前還未查清這是什麼組織。墨大學士的……屍體在書房被發現,是被染毒匕首刺中心脈而亡,其餘所有族人、弟子、門客全部身中毒鏢,命喪當場,但是現場沒有找到護院統領呂柏贊和羽翎公子的屍體……”
陳英話還沒有說完,只感覺整個大帳溫度驟然下降,哪怕自己全力運轉養勁初期的修為加以抵禦,依然感覺到冰寒刺骨的寒氣透體而入,即便眼前的白遠山並沒有移動過身體,但是他的身影在陳英眼中竟開始漸漸模糊。一層濃密的水霧在大帳中悄然凝聚,空氣中瀰漫的寒氣逐漸濃烈,明明臉上的皮膚都已經被寒氣刺得生疼,但陳英的額頭卻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白遠山因情緒波動而釋放的恐怖威壓正在不斷傾軋他的身體。
白遠山緩緩轉過身來,那雙眼睛竟射出兩股精光穿透水霧,定在陳英身上。陳英依然保持著抱拳行禮的姿勢,並未抬頭,但是瞬間感覺到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襲來,自己彷彿置身於茫茫雪原之中,渺小而無助。雖然雙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但他依然緊緊繃直身體,保持著單膝跪地的禮姿並未有一絲動彈。
隨著白遠山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周圍的水霧漸漸散去,那冰冷的寒意也逐漸消退,陳英這才長舒一口氣,緩緩抬頭望向面前的老將軍。
“起來吧。宮裡可有變故?”白遠山沉聲問道。
陳英這才站直身體,隨即立馬回答道:“皇上也在當晚遇刺,刺客是……左御史劉秀大人。皇上震怒,派御林軍圍住墨家,結果御林軍到的時候墨家已經出事了。宮裡正在徹查劉大人,有訊息傳出來說劉大人使的是佛門功法,宮裡……懷疑墨家和小千界有勾聯……”
“小千界……金剛怒目,血流成河,”白遠山緩緩走向大帳之外,看著天上那赤紅的血月,老人繼續說道:“四大宗門本就對我千陽覬覦多年,小千界的出手怕也只是投石問路,牽一髮而動全身。看看現在的叢雲和龍川,普通人拋頭顱灑熱血打下來的江山,卻要受宗門的把持和脅迫,人才、資源,統統帶走……生在亂世,國已不國……我們的生存空間越來越窄,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白遠山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感變化,但是語氣竟然出現了極其輕微的變化。
白遠山轉而問道:“那呂柏贊和墨羽翎……可有下落?”
陳英聽不太懂白遠山前頭說的話,只是聽到問起呂柏贊和墨羽翎,立馬回道:“呂柏贊和羽翎公子至今下落不明,不過現場沒有發現他們的屍體。當晚事情發生後,趙統領率御林軍最先進入墨家,巡使大人帶著我和王雄隨後到達現場,御林軍沒辦法在我們眼皮底下做手腳。”
白遠山收回遠眺群山的目光,看了看陳英,再次問道:“筱禾……可還好麼?”
陳英頓了頓,說道:“筱禾小姐在得知墨家慘案後情緒一直很激動,甚至出現了暈厥現象,當得知未發現羽翎公子的屍體後,她急著要出去找,巡使大人……巡使大人把她關起來了。巡使大人命卑職向大將軍請策,今後的路我們要怎麼走,還請大將軍示下。”
這一次白遠山沉默了很久,陳英感覺時間彷彿凝固了一般。片刻之後,白遠山皺了皺眉頭,嘆了一口氣,說道:“讓白巖把筱禾放出來吧,關得住她的人,關不住她的心。墨家的事情……”說到這裡,只見白遠山的眼睛不自覺看向了大帳中的條案,眼神越來越犀利,竟又不自覺地釋放出了恐怖的威壓,他緩慢而有力地說道:
“世人皆知墨白兩家百世通好,可墨家居然就這麼沒了?墨正心當年是怎麼死的還沒有查出個所以然來,現在連墨官都死了!殺了老子殺兒子,殺了兒子還不夠,還要滅門!?這件事情必須查,動用一切力量,查清楚到底是哪方勢力動的手!!還有墨羽翎,讓白巖派人去找,就是掘地三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宮裡肯定也會找的,但是我們要比他們先找到!這時候皇上不會找白家的麻煩,只會穩住我們,沒關係,不管他怎麼猜疑,白家永遠是千陽的白家。你們要記住,有千陽才有白家,如果千陽都沒了,白家……哪裡還會有什麼白家。我暫時還不能回去。宮裡若是試探,白巖知道怎麼做。小千界出手了,震天教也會下場,兩邊的人都不能得罪,只有從中斡旋,讓他們鶴蚌相爭。”
陳英牢牢記住白遠山的話,對白遠山再行一禮,鄭重告辭,出得大帳,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
兩日之後,陳英回到白家,並將白遠山的話一字不漏地傳達給了白巖。白巖知道了父親的態度,命人把關禁閉的白筱禾放了出來。
白筱禾被放出來後,急匆匆衝進白巖的書房,白巖看著怒氣衝衝的愛女,一臉苦笑說道:“筱禾,爹爹是怕你發生危險……你爺爺已經來訊息了,你放心,我已經安排人去查墨家的事情和墨羽翎的下落了,你在家安心等待,有訊息我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爹爹!女兒不是愚鈍之人,那天晚上對方明顯做了萬全的準備,哪怕爹爹也無力迴天。我只是……我只是憤恨,那動手之人究竟有何居心?墨家之人手無縛雞之力,殺之何用?就算要殺,又何至於屠戮滿門!?也不知羽哥哥到底……到底是死是活?”白筱禾激動的聲音微微顫抖。
白巖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不住點頭說道:“爹爹理解,爹爹知道的。你不要著急,更不能意氣用事,千萬不要亂跑!墨家的事情我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至於羽翎這孩子……這孩子不似早夭之相,應該不會有事,你暫且平復心情,安心等待訊息,等有訊息了我們再做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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