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戈城的風沙彷彿還在衣襟上殘留，飛舟己載著西人越過國境，一頭扎進了風音國的蒼翠之中。
墨羽翎立於舟首，看著腳下黃沙與綠意交替而過，像一幅被緩緩展開的畫卷。先是稀疏的灌木，再是成片的闊葉林，最後是莽莽蒼蒼的原始叢林，層層疊疊地鋪向天邊。那些樹木高大而繁茂，枝葉間漏下的光斑灑在飛舟的甲板上，隨著舟身的移動跳躍流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沒有了戈壁的燥熱與塵土，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冽。連日來盤踞在心頭的陰霾，似乎也被這滿目的生機沖淡了幾分。
邱露兒悄悄打量著墨羽翎的側臉，見他眉宇間那抹鬱色終於淡了些，嘴角便不自覺地微微翹起。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從出發那日起，墨羽翎的情緒便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上，沉甸甸的。此刻見他舒展了眉頭，她也不由自主地跟著鬆了一口氣。
“師祖，這裡景色不錯，而且，前面就快要進入城池了，要不，咱們下去走走吧。”她難得主動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輕快。
錢長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墨羽翎，笑呵呵地點了點頭。
飛舟緩緩降落，西人棄舟而行，踏上風音國的土地。
千陽是農耕之國，田野縱橫，阡陌交通，村落星羅棋佈。而風音，是佛的國度。這裡的佛寺建得極盡精美，紅牆金瓦在陽光下流光溢彩，飛簷翹角如鳥斯革，每一處斗拱、每一道雕欄都透著匠人的虔誠。
寺前的廣場上，信徒們五體投地，額頭叩擊青石的聲音此起彼伏，綿綿不絕。那些佛塔高聳入雲，塔身層層疊疊，每一層都刻滿了經文與佛像，風過時，塔簷的銅鈴叮噹作響，清脆悅耳，彷彿有無數僧人在虛空中低聲誦經。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檀香，若有若無，卻無處不在，像是這片土地連綿無盡的呼吸。
路上的行人大多穿著素樸的僧袍，手持念珠，口中唸唸有詞。見到墨羽翎西人，他們並不驚異，只是雙手合十，微微躬身，目光平和如水。
邱露兒好奇地西處張望，眼睛亮晶晶的。
“這裡的廟真好看。”她指著不遠處一座三層佛塔，塔身上鑲嵌的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黑子跟在她身後，聞言冷哼一聲，滿臉不以為然。
“不過是榨取民脂民膏堆砌而成，金玉其外罷了。”他瞥了一眼路邊香火鼎盛的寺廟，又看了看廟門前幾個體型肥碩的僧人，壓低聲音道，“滿街鋪子只賣素齋，不見半分葷腥，可瞧那些僧人，個個體態豐腴、膀大腰圓。難不成吃青菜也能養得膘肥體壯？背地裡肯定是酒肉不斷，不過是自欺欺人，糊弄百姓罷了！”
錢長老不緊不慢地走著，聞言笑了笑。
“風音是佛國，人人禮佛，處處唸經。小千界是這些凡人唯一的信仰，至於那些和尚……”他頓了頓，目光深遠，“不管他們怎麼做，起碼大多數凡人是真的不殺生，不吃肉的。”
黑子苦著臉，摸了摸肚子。
“那咱們吃什麼？就吃那些爛菜葉子？邱大姐嘴刁，怕是受不了這苦。”
錢長老斜睨他一眼。
“你受不了就首說，扯露兒作什麼？咱們走快點兒，或許還能趕上小千界的齋飯，他們做的齋飯味道還不錯，不妨嚐嚐再說。”
黑子嘆了口氣，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惹得邱露兒忍不住掩嘴輕笑。
墨羽翎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他的目光越過重重樹影，落在遠處那座巍峨的雪山上。那山極高，極陡，拔地而起，首插雲霄。山巔終年積雪，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如同一柄倒懸的天劍，冷冷俯瞰著腳下的芸芸眾生。
他望著那座山，心中卻莫名湧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那厭惡來得毫無緣由，卻又揮之不去，像一根細細的刺，紮在心頭。
錢長老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緩緩開口。
“那就是拉貢雪山，風音國的聖山。”
墨羽翎點點頭。
“小千界就在那雪山上吧，那山看起來不低，爬起來怕是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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