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雲梭如同一尾沉默的青魚,徹底潛入寂霧沼澤那粘稠而險惡的灰白瘴氣深處。外界的景象被徹底遮蔽,只有梭體偶爾傳來的輕微震動和陣法運轉的低鳴,提醒著眾人他們正在一片死亡之地穿行。濃重的、帶著腐朽與劇毒氣息的瘴氣,即便是隔著強大的防護光罩,也彷彿能滲入一絲陰冷,讓人心神不寧。
龐北山守在操控陣盤前面色凝重。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絲勁氣波動或軌跡偏差,都可能引來沼澤中潛伏的未知危險,或是暴露行蹤。南宮傲閉目養神,氣息與整個穿雲梭隱隱相連,似乎在以自身感知為梭導航,規避著那些連地圖都未曾標註的險惡氣旋與空間褶皺。盧淵靜立一旁,輕輕把玩著腰牌,隨著他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腰牌,彷彿在默默計算著什麼。
墨羽翎盤坐在側,全力運轉《太淵鎮魂引》。不滅雷種在丹田勁巢緩緩旋轉,散發出溫暖而陽剛的雷霆本源之力,不僅驅散了外界瘴氣帶來的陰寒不適,更讓他靈臺保持著一片難得的清明。他能感覺到,越是深入這片死寂汙濁之地,體內雷霆本源越是活潑,似乎天然與這陰煞環境相斥,自發地進行著淨化與對抗。這讓他對即將面對的幽冥澗,少了幾分畏懼,多了幾分基於力量的審慎。
三日險峻航程,在高度緊繃的神經中緩慢流逝。穿雲梭有驚無險地穿過了最危險的沼澤核心區,前方灰白色的瘴氣開始變得稀薄,天色卻並未因此明亮,反而愈發昏暗。一種更為深沉且更為凝重的幽暗,取代了沼澤的混沌,籠罩了前方的天地。
“我們到了,這裡就是幽冥澗外圍。”南宮傲睜開眼,走到梭首,透過觀測水晶望去。
只見下方的大地彷彿被一隻無形巨爪狠狠撕裂,一道寬度難以估量、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橫亙在前,裂縫邊緣犬牙交錯,佈滿了黝黑髮亮的奇異岩石。裂縫之中並非完全黑暗,而是翻湧著濃郁的、如同實質般的灰黑色霧氣,這些霧氣緩緩流淌,不時凝聚成各種扭曲怪異的形狀,又無聲消散。更深處,隱約可見點點幽綠或慘白的光芒閃爍明滅,如同鬼火,又似某種生物的眼睛。
一種源自地脈深處的、冰寒徹骨的陰煞之氣,即便隔著飛梭防護,也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神魂彷彿都要被凍結、拖入那無底的黑暗之中。
裂縫兩側的崖壁上,生長著一些極其頑強的暗紫色苔蘚和扭曲的、不見枝葉的怪樹,它們同樣散發著淡淡的陰氣。整個區域聽不到任何鳥獸蟲鳴,唯有裂縫深處偶爾傳來如同萬鬼嗚咽般的風聲,令人毛骨悚然。
“這便是幽冥澗……”穆芷清身為瑤光峰教習,對幽冥澗的兇名早有耳聞,此時親臨現場,不禁目眩神搖,她扶著艙壁,臉色有些發白。歐千鶴、萬寶錄等人也湊到觀測口,眼中充滿了震撼與警惕。
從進入幽冥澗範圍開始,重傷的昏迷的燕一鳴就出現了一些反常,不知是他本能地感應到外界環境的劇變,還是其他什麼原因,哪怕是在沉睡中,他的眉頭已然緊鎖,胸膛的起伏略微變得急促起來,不過眾人皆被外界的景象吸引,並沒有太過注意。唯有盧淵,緩緩“看”向燕一鳴……
“此地陰煞極重,對你們的勁力運轉和精神感知都有極強的壓制與侵蝕作用。”南宮傲沉聲道,“穿雲梭目標太大,且防護陣法在此地消耗劇增,容易被發現。我們需棄梭步行,沿我記憶中的一條險徑,快速穿越外圍區域,抵達澗內一處相對穩定的‘陰風臺’,那裡有我宗早年秘密佈置的一座小型傳送陣,可直通山門內圍。”
“棄梭步行?”龐北山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昏迷的孟昭玄和燕一鳴。
“讓柳峰主以勁氣護持他們,短時間應當無礙。”南宮傲道,“步行雖慢,卻更隱蔽,還可以借地形躲避可能的追蹤與澗內妖獸的感知。盧峰主,你與龐峰主在前開路,弟子們走在中間,柳峰主護住傷員緊隨其後,我斷後。記住,收斂氣息,儘量不要動用大規模法術,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一切以快速透過為首要目標。”
眾人凜然應命。很快,穿雲梭悄然降落在幽冥澗邊緣一處相對隱蔽的巨石之後,龐北山快速施法將其縮小收進懷中。一行人腳踏在冰冷堅硬、泛著幽光的黑石上,頓時感到一股刺骨的陰寒從腳底直竄天靈,修為稍弱的何淼與萬寶錄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急忙運轉勁力抵抗。
墨羽翎體表自然流轉起一層極淡的、肉眼難辨的金紫色雷光,將侵襲的陰煞之氣盡數擋在身外,甚至微微發出“滋滋”的淨化聲響。他看了一眼眾人,尤其是狀態不佳的何淼等人,心中警惕更甚。
盧淵與龐北山一馬當先,沿著一條近乎垂直,被歲月和陰風侵蝕得光滑無比的狹窄石徑向下攀去。石徑下方就是翻湧的灰黑霧海,深不見底。眾人小心翼翼,將身形緊貼崖壁緩慢移動。
越往下光線越暗,陰煞之氣越濃,空氣也越發粘稠冰冷,呼吸都帶著刺痛感。眾人的感知在這裡受到極大限制,探出體外數丈便如同陷入泥潭,晦澀難明。耳邊那嗚咽的風聲越來越清晰,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些模糊的、意義不明的低語與哭泣,不斷撩撥著眾人的心絃,彷彿試圖引動內心深處的恐懼與負面情緒。
墨羽翎默唸《太淵鎮魂引》,靈臺澄澈,不為所動。但他能感覺到,何淼與萬寶錄的呼吸明顯變得粗重了一些。
下行約莫千丈,終於踏上了一片相對寬闊的、位於巨大裂縫中部的突出岩石平臺。平臺約有百丈方圓,地面佈滿滑膩的苔蘚與不知是何生物所留的碎骨,四周灰霧翻湧,能見度極低。按照南宮傲所言,穿過這片平臺,再經由前方一條隱藏的天然石橋,便可抵達“陰風臺”所在的另一側崖壁。
然而,就在眾人剛剛踏上平臺,尚未鬆一口氣之際——
“嘶嘶……”
詭異的聲響從平臺四周的灰霧中傳來,彷彿有無數細足在岩石上爬行。緊接著,點點幽綠的光點如同鬼火般在霧氣中亮起,迅速增多,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