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隱星稀。
漠北儲閒城外、西南流沙鎮廢墟、西陲風吼關冰原邊緣……三處剛剛經歷過慘烈大戰的戰場,屍骸未寒,血氣未散,悲風嗚咽。
就在這死寂與悲傷瀰漫的夜色中,三道近乎與黑暗融為一體,連一絲氣息都未洩露的神秘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現在三處戰場邊緣。他們動作迅捷而精準,避開少數巡邏或收斂屍骸的修士與邊軍,在戰場上幾個關鍵的,曾經爆發過登仙境以上強者激戰或隕落的區域快速穿梭。
若有臨仙境至尊以神識掃描,當能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能吞噬光線與波動的奇異力場。但此刻,無論是剛剛經歷大戰疲憊不堪的赤龍真人,亦或是剛剛進入偽臨仙境的法雲宗四長老舒明欣,實力還沒有達到那個境界。
黑影們的目的非常明確。他們手中持有一種非金非玉,刻滿詭異符文的墨色小瓶。只見他們來到那些浸染了登仙境強者鮮血的土地、殘骸或術法殘留前,手中小瓶微微發光,那些早已滲入土石冰層,常人難以提取的強者血液精華竟如同受到無形牽引般,絲絲縷縷地滲出,化作一道道肉眼難辨的血線,被吸入墨色小瓶之中。
其中一道黑影,在收取血液的間隙,胸口的衣襟被夜風微微拂開一瞬,隱約可見其左胸位置繡著一個奇特的圖案——一片濃重的烏雲,遮掩了半邊紅月,而在紅月上方,點綴著兩顆微小的,彷彿在吸收月華般閃爍著幽光的金星!
無人察覺他們的存在,也無人知曉他們收取這些強者血液的目的。
當墨色小瓶不再有血線沒入,三道黑影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融入更深沉的黑暗,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
法雲宗,天權峰醫廬。
悲慼沉重的氣氛籠罩著整個宗門。經初步統計,在此次抗擊三處妖獸攻城的慘烈戰役中,法雲宗陣亡的門人弟子接近百人,傷者超過三百之數!其中更有兩位資深化勁期執事踐行了“屠血為道,殺身成仁”的宗門鐵律。
東蒼臺祭祀大殿之前,白幡飄動,哭聲不絕。龍天寶率眾長老親自祭奠,這位向來剛毅的宗主,此刻也虎目含淚,聲音哽咽。全宗上下,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然而,更令高層焦灼的是傷員的救治,尤其是幾位頂尖戰力和天驕弟子的情況。
南宮傲身中腐顎本源毒精與烈焰,經脈氣海被封,傷勢奇詭,雖經赤龍真人初步救治並送回,但仍昏迷不醒,由天權峰最好的醫師和數位丹師聯手,以各種靈丹妙藥和術法溫養,也只能暫時穩住惡化,清除毒素、修復傷勢進展緩慢。
柳青青被裂空雲鵬紫電的霸道雷力重創心脈,傷勢同樣危重,好在有震天教送來的,對治療雷屬性傷害有奇效的丹藥,再結合法雲宗宗門秘藥,總算吊住了性命,但修為根基受損嚴重,何時能夠恢復如初還是未知。
肖華陽與汪勁松被霜寂妖皇隔空吐息所傷,寒氣侵髓,若非舒明欣及時以雷力驅散部分,恐怕早已隕落,如今也是重傷昏迷,恢復遙遙無期。
而最讓龍天寶和龐北山心急如焚的,卻是墨羽翎!
這個年輕的弟子在流沙鎮戰場臨陣突破化勁,本是天大喜事,卻因在境界未穩之時強行催動遠超自身負荷的組合術法“狂雷天牢”,導致經脈嚴重受損。更致命的是,山魈偷襲時那記“幽冥蝕魂指”附帶的奇毒,不僅侵蝕肉身,更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緩慢而持續地溶解、侵蝕著他的勁巢!
天權峰所有醫師與丹師齊聚診治,卻無人能識別此毒來歷,更遑論解毒!各種解毒丹藥、祛毒術法、勁力逼毒……嘗試了無數方法,卻都收效甚微,只能眼睜睜看著墨羽翎的氣息一天天微弱下去,勁巢的波動越來越黯淡。那奇毒如同附骨之疽,頑固至極。
“宗主!龐峰主!墨羽翎的勁巢……恐怕撐不過十天了!”天權峰主段星河在又一次嘗試解毒失敗後,滿臉苦澀且無比沮喪地稟報,這毒素的詭異程度實在是他平生僅見,方晴當年中的毒與之相比簡直小巫見大巫。而解方晴的毒他用了十年時間,墨羽翎卻只能撐十天了!
龍天寶面色鐵青,拳頭緊握。如今南宮傲還在療傷,若是他醒來發現愛徒身死,這……要如何交代?更何況,墨羽翎也是大家都看好的後輩天驕,天賦卓絕,心性堅韌,悟性超凡,成長速度更是驚人,簡直就是宗門延續輝煌的希望!怎能就此夭折?
一旁的龐北山更是急得嘴角起泡,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一圈,原本肥碩的身形竟然已經顯得有些佝僂。從墨羽翎拜師以來,他視其如子侄,珍其如性命,如今愛徒危在旦夕,他卻束手無策,這種無力感幾乎將他吞噬。
“不行!不能再等了!”龐北山猛地開口,眼中佈滿血絲,“宗主,我親自去一趟小千界!那群禿……高僧不是一直自詡慈悲為懷、醫術通神嗎?他們或許有辦法!”
龍天寶不禁沉吟。小千界在西厥四大宗門中最為神秘超然,極少插手世俗紛爭,此次妖獸攻城也未見其伸出援手。不過,聽說那佛子淨緣與墨羽翎有些交情,天門大會期間,對方還登門拜訪過,甚至送來療傷聖藥萬妙靈丹。如今,若是為了墨羽翎的傷去登門求助……或許真有一線希望!思忖片刻,他重重點了點頭:“既是我法雲宗的弟子,無論如何都要救他!更何況他還是我法雲宗未來的擎天支柱!北山,速去速回!無論小千界提出任何要求,要我們付出何種代價,你只管答應,務必求得救治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