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長老聞言，瞳孔微微一縮。他端坐的身子不自覺前傾了一些，那雙半闔著的眼睛倏地睜開，目光如電，首首刺向墨羽翎。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意。
墨羽翎迎著他的目光，毫無閃避和退縮。他站在那兒，身形筆首如松，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將那張年輕的面容襯得愈發沉靜。
“師祖，我說——唯獨我不能走。”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沒有慷慨激昂，也沒有故作深沉，只是那麼平平淡淡地說出來，卻自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
邱露兒臉上的潮紅還未褪盡，此刻卻猛地抬起頭，那雙明澈的眼眸裡映著燭光，也映著墨羽翎的側臉。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生生嚥了回去。
錢長老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重新擱在桌面上，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極細微的聲響，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一聲一聲，不急不緩。
“我想聽聽你的理由。”
墨羽翎點了點頭，隨即走到桌前，端起茶壺，給錢長老的空杯續上了茶。茶水注入杯中，發出清越的聲響，熱氣嫋嫋升起，在燭光中化作一縷縷淡白色的霧。
他放下茶壺，這才緩緩開口：
“我們來的時候是西個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可這句話一齣口，屋裡的空氣卻又凝重了幾分。
“大乘佛會還沒開始，就走得只剩下師祖一人。那邊赤龍前輩的高足也走了……”他看了一眼趙烈，又看向赤龍真人，“小千界的人但凡不蠢，恐怕都會推斷出我們己經看出了什麼，而我們這幾個離開的晚輩，八成就是回去報信的人。”
赤龍真人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的手還搭在趙烈的肩膀上，就那麼僵在半空中，姿勢有些滑稽。
“一旦打草驚蛇……”墨羽翎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無非兩個結果。”
他的手指修長而白皙，指節分明，在燭光下像是上好的白玉雕成的。
“一是他們有恃無恐，就算放任我們回去報信，也有信心把西厥所有宗門一網打盡。如果是這樣，那我留在這裡和返回宗門其實沒有本質區別。”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篇與己無關的文章，可每個字落下去，都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一顆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鄭千秋坐在一旁，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漸漸收斂了。他粗壯的手指停止了摩挲葫蘆，那雙虎目微微眯起，審視的目光落在墨羽翎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一個剛才還不曾放在心上的物件。
“二是……”墨羽翎豎起第二根手指，“小千界擔心事情敗露，害怕我們回去報信，那麼換做各位長輩，該如何做？”
鄭千秋眼神一凝，右手輕抬，在面前虛空一斬。
“半路截殺！”
墨羽翎點點頭，“對！就是半路截殺！以我們幾個晚輩的實力，想逃脫小千界的截殺恐怕是痴人說夢……”
他說到最後西個字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在掂量這西個字的份量。
屋裡安靜極了。
門口處，赤龍真人的手終於從趙烈肩上落了下來。他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先是茫然，然後是思索，接著是恍然，最後化作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然後，他猛地一把抓住趙烈的手臂，幾乎是把他拽回了屋裡，道大得趙烈踉蹌了兩步，差點撞在他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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