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錢長老臉上,與那雙深邃的眼睛對視著。
“唯有埋子騰挪,以‘靠’為搏!”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飄落在水面上,可那分量,卻重得像一座山。
“而我——就是那顆埋下的子。”
他說完,便不再開口。他就那樣站在那兒,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靜如水,像一顆被埋進土裡的種子,靜靜地等待著春天的到來。
屋裡安靜了很久。
那沉甸甸的安靜像一杯被倒滿的水,再多一滴就會溢位來。
錢長老內心波瀾起伏,他在想墨羽翎說的每一個字。
這孩子竟還頗通棋理,果然深得我心,比南宮可強多了。不過……這顆子,埋得對嗎?這個孩子,能擔得起這份重量嗎?
他的目光落在墨羽翎身上,看著那張年輕的臉,那雙清澈的眼睛,那挺拔如松的身姿。
然後,他忍不住看向一旁正怔怔盯著墨羽翎的鄭千秋,他眼中兩人的身影竟開始漸漸重合。不知是墨羽翎站在了兩百年前的天樞峰上,還是當年那個青年坐在這燭火旁。
“我執掌雷霆,便要裁決眾生,要為天下正心,為世人正行!”
一樣的意氣風發,一樣的風姿卓絕。
他輕輕閉上眼,再一睜開,鄭千秋還是鄭千秋,不過,他從他眼中看出了一絲羨慕。
他在羨慕墨羽翎的銳氣,羨慕他的純粹,羨慕他那顆還沒有被宗門之爭、利益得失磨去稜角的心。
錢長老忽然覺得有些心酸。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的茶杯。茶水己經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一動不動,像是在沉睡。
他端起茶杯,將杯中己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那股清苦的味道在舌尖上久久不散,像此刻瀰漫在他心頭的一切。
然後,他放下茶杯,抬起頭,看著墨羽翎。
“好。”
只有一個字。
可這一個字裡,有欣慰,有心疼,有擔憂,也有一種深深的……驕傲。
為法雲宗有這樣的弟子而驕傲。
墨羽翎聽到這個字,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很淺,像冬日裡的一縷陽光,雖然微弱,卻暖到了人的心裡。
鄭千秋看著這一幕,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洪亮而豪邁,震得屋子裡的空氣都在顫抖,震得燭火都在搖晃。
“好一個‘埋子騰挪,以靠為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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