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翎微微一怔，再看看面前的茶具，隨即明白了師祖的意思。
看來小千界這是在故作大方，明面上讓他們隨處走動，暗地裡卻在跟蹤監視，這茶具的出現就是對方的表態。意思是：你們在做什麼我們一清二楚，大家心照不宣，只要不踩過紅線，自然相安無事。
於是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隨意抿了一口，不想滿口都是那股熟悉的清苦之後的甘甜，竟是雪頂佛光。小千界對他們倒是大方。
他抬頭看向對面的錢長老，錢長老絲毫沒有驚訝的表情，正怡然自得地咀嚼著沁人心脾的茶香。
墨羽翎放下茶杯，看著錢長老，輕聲說道：“師祖，這一趟我有些收穫，咱們回去再詳聊。”
錢長老滿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說了一聲“好”，隨即端起茶杯，將杯中己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兩人在亭子裡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沿著原路返回。
走出碑林的時候，墨羽翎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晨光落在那些石碑上，將那些字跡照得明晃晃的。那些字，有的端莊凝重，有的飄逸灑脫，有的剛勁有力，有的溫柔婉轉，它們靜靜地立在那裡，像一群沉默的見證者，見證著時間的流逝，見證著王朝的興衰，見證著人心的變幻。
字的筆畫和風格再怎麼變，都離不開形態與筋骨，所以，字很容易看透，看不透的是人心。墨羽翎忽然想起那首偈子：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他輕聲唸了一遍，然後轉過身，跟著錢長老離開了碑林。
回到住處的時候，己是正午。
陽光熾烈地灑下來，將整座著拉貢雪山照得白晃晃的。遠處的佛塔在陽光中泛著金光，塔尖上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著，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墨羽翎剛走進院子，就看到鄭千秋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手裡端著茶杯，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看到他們回來，鄭千秋抬起頭，咧嘴一笑，打趣道：“喲？碑林不好看嗎？回來這麼快啊。”
墨羽翎淡淡一笑：“石碑刻畫雖然細緻入微，卻還是缺了一絲書法本身的靈韻，”他說著轉頭看向錢長老，“師祖，我還是準備找圓恩大師借閱幾本經卷觀摩一番，您意下如何？”
錢長老微微沉吟，“既然你如此喜好書法一道，我也不便阻攔。不過，昨日我和赤龍老兒演了那圓恩一番，怕他心懷恨意，對你不利，還是我跟你一道去找他吧。”
鄭千秋聞言眉頭一皺，正要說話，耳邊己經傳來錢長老的傳音：“我們恐怕己經在小千界的監控之中了，即便你是臨仙境，也不一定能完全遮蔽此處，所以，一切還是小心為上。”
鄭千秋默然不語，只是微微點頭，望向錢長老突然開口道：“老錢，問你個事兒，你可不準瞞我。” 錢長老瞟了他一眼，“何事？”
鄭千秋一本正經地問道：“我聽說昨天你們和赤龍老泥鰍到的時候，摩訶耶親自迎接了你們，還請你們吃了齋飯？”
錢長老雙眼微微一眯，接著道：“確有其事。”
鄭千秋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震得小院中樹上的積雪紛紛滑落。
“好一個摩訶耶！老子給你們小千介面子，來參加大乘佛會，你卻不給老子臺階下麼？老子可要跟你好生說道說道！”
話音未落，鄭千秋己經消失在原地。
鄭千秋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刻，院中的空氣彷彿被抽走了一瞬。
錢長老目光落在鄭千秋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移動。他的手指在掌間輕輕摩挲，發出極細微的聲響，像秋蟲在夜裡的低鳴。
墨羽翎站在一旁，看著那道殘影在天際漸漸消散，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鄭千秋剛才的笑聲還在院中迴盪，震得屋簷上的積雪還在簌簌地往下落，可人己經不見了蹤影。這位震天教南嶽護法的行事風格，就像他的修為一樣，雷霆萬鈞，來去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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