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齊湛。
我已經活了四百七十歲了。
四百多年的光陰,足夠一個凡人輪迴十幾次,足夠一個王朝興衰更替,足夠一座山變成一片海。可對我這樣的修仙者來說,這不過是一段稍長一些的旅程。
我以為,我能看到臨仙境之後的風景,那樣說不定我還能再活四百年。
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胸口很疼。那柄該死的虛魂劍刺穿了我的胸腔,這就是湮滅的力量嗎?我的胸腔已經空空如也,其他器官也正在消失。哪怕是強如臨仙境的我,也感覺到生命正在一點點離我遠去,就像沙漏裡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
這一刻,我沒有恐懼,只有……不甘。
不是為自己,而是為絕神谷,為紅月大陸。
我這一生,做了很多錯事。年輕時狂妄自大,目中無人;中年時野心勃勃,不擇手段;老年時……我甚至忘了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變老的。
可能是三十五年前第一次見到箎遼的那一天吧。
我們與法雲宗爭鬥數百年,始終旗鼓相當,我渴望破局,絕神谷需要增添新的力量。但西厥已經沒有機會了,於是,我將目光投向海對面,那裡是南丘,那裡或許有壯大絕神谷的機會。
意氣風發的我帶著四大神使踏上南丘的土地,踏進獸神山,我以為我們的到來是征服,沒想到,卻是……臣服。
獸神山深處,有一座被瘴氣籠罩的山谷。山谷裡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岩石和暗紅色的泥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甜味,讓人作嘔。
箎遼就在那裡。
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一塊黑色的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根骨頭,在啃上面的肉。那骨頭很大,看不出是什麼妖獸的腿骨。肉已經被烤得焦黑,散發著一種奇怪的味道。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只是一眼,便讓我如墜冰窟,永生難忘。
他的眼瞳像蛇一樣,散發著冰冷的光芒。那光芒裡沒有殺意,沒有威壓,只有……漠然。
一種俯視眾生的漠然。
我那時候已是臨仙境,是站在仙道盡頭的巔峰強者。可在他的目光下,我竟然有一種想要跪下的衝動。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本能的、面對絕對強大時的臣服。
他看著我,露出一絲笑意。那笑意很冷,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聽說你們絕神谷是西厥四大宗門之一?”
他的聲音低沉刺耳,像風吹過山谷的嗚咽。
我點了點頭。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後說道:“你資質倒是不錯,可惜……在這紅月下,你註定走不遠。”
我沒有說話,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站起身,朝我走來,散發著一股讓人窒息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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