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再次撲上。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他的拳頭比之前更重。他已經不再保留任何力量,將體內殘存的勁流全部壓榨了出來,化作這最後一擊。他的拳頭帶著一往無前的意志,帶著玉石俱焚的決心,帶著一個求道者最後的執著,狠狠地砸向羅樹龍什的胸口。
羅樹龍什沒有擋。他任由那一拳砸在自己的胸口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後退了半步——只退了半步。
趙無極的眼睛亮了。不是為了傷到羅樹龍什,而是因為他看到了羅樹龍什退了半步。那是羅樹龍什在這場戰鬥中,第一次後退。哪怕只有半步,那也是退。
然後,羅樹龍什出手了。他的右掌從下往上,朝趙無極的腹部拍去。那一掌很快,快到趙無極壓根沒有看到。他只感覺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從腹部湧入,像一把燒紅的鐵棍,直直地捅進他的身體,捅進他的神海。
趙無極的身體再次飛了出去。這一次,他沒有在空中翻跟頭,沒有在地上滑行,而是直直地砸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他躺在坑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鮮血從他的嘴角、鼻孔、耳朵裡湧出來,染紅了他身下的泥土。
他的神海,碎了。像一面被鐵錘砸中的鏡子,碎成了千萬片,再也拼不回來。他的勁流從破碎的神海中傾瀉而出,像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在他體內奔湧、衝撞、撕裂。他的經脈、肌肉與骨骼都在不受控制地碎裂。
他知道,他要死了。
可他卻在開心的笑,像孩子一樣,純粹而自然。他躺在血泊中,看著天上那輪紅月,看著那些還沒有散盡的烏雲,看著那片他再也無法觸及的星空。
他想起自己這一生。
想起五歲時被齊湛從死人堆裡撿回來,齊湛問他叫什麼名字,他說不知道。齊湛說,那你就叫無極吧。
無極,無窮無盡,無邊無際,無限可能。
他想起年輕時在絕神谷的修煉,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拳,練到天黑透了才回去。他不是最聰明的,更不是天賦最高的,可他一定是最刻苦的,因為他叫無極。
他想起那些年在西厥大陸上的遊歷,遇到一個叫李赦的孩子,那孩子的眼神和自己年輕時有些相似。可惜,自己只會修煉,當不好師父……
還有法雲宗那個叫墨羽翎的小子,這小子真厲害啊。我趙無極就是不服氣,憑什麼靠自己就不能修煉到臨仙境之上?我是沒機會了,但是,我相信,他有!
“原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這就是臨仙之上。”
他頓了頓,嘴角的鮮血還在流,可他的笑容,卻越來越燦爛。
“果然很強。但……也不過如此。”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著羅樹龍什。
“若是我能踏入這個境界——”
趙無極的聲音越來越弱,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光芒微弱,搖搖欲墜。
“你不會是我的對手……”
他說完這句話,眼睛裡的光芒終於徹底熄滅。他的嘴角還掛著那抹笑容,可他的眼睛,已經再也睜不開了。
風吹過法場,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在廢墟中打著旋兒,彷彿在與他告別。
羅樹龍什沒有看趙無極的屍體一眼,只是看向周不渡和舒明欣,輕聲道:
“該送你們上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