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那人轉過頭,走進虛空裂縫。那群灰青色長袍的人影跟在他身後,無聲無息,像一群幽靈,消失在一片幽暗中。
唯有裴臻注意到,剛才那群人中的最後一個,將一個瓷瓶揣進長袍中。
法場上,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風吹過,捲起碎石上的灰塵,在月光下飛舞,像一群無處可歸的孤魂。
周不渡看著那緩緩閉合的裂縫,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正在艱難起身的裴臻。
“裴護法……你還能走吧?”
裴臻點了點頭,“周掌教不用擔心,這點傷勢還要不了我的命。不過……今日之事,還有太多蹊蹺,我先回教中稟告教主,後續……再由教主定奪吧。”說著他朝周不渡和舒明欣抱拳一禮,然後拖著重傷的身體,緩緩朝法場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猩紅的月光下拉得很長,像一頭孤單的狼。周不渡遠遠看著,看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進那片茫茫雪山,走進那片未知的黑暗。
裴臻走後,周不渡與舒明欣也分道揚鑣,各自追尋各自的門人而去。
……
羅樹龍什站在雪山南側的一處高空,他右手還僅僅捏著一個老嫗的脖頸。那老嫗雙眼暴突,眼鼻口耳皆流出血痕,此時的她已經沒了生機,羅樹龍什輕輕放手,她的屍體迅速墜落,瞬間便被厚厚的積雪掩埋,消失在這片風雪中。
羅樹龍什俯瞰著正在被風雪掩埋的那片破碎不堪的屍體,從那些屍體的穿著來看,正是逃走的獸神山眾人。
羅樹龍什靜靜立於虛空,紋絲不動,好像在思索什麼。
摩訶耶恭敬地站在他身後,他手上沾染的血跡已經變成一片暗紅。他身後不遠處的地面,八名老僧虔誠地匍匐於地,任憑風雪刮過,卻沒有半點兒起身的意思。
紅月懸在天邊,將整片雲海染成一片暗紅。雲海在他腳下翻湧,彷彿一片血色的海洋,波濤洶湧,無邊無際。風吹過來,帶著雪山上特有的寒意,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羅樹龍什的左肩依舊空空蕩蕩,斷臂處的傷口已經被一層淡淡的金光封住,不再流血。可那股鑽心的疼痛還在,像一根燒紅的鐵棍,從肩膀一直插進心臟。他沒有皺眉,沒有嘆氣,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目光落在遠方的天際,落在那片暗紅色的雲海上,落在那輪漸漸西沉的紅月上。他開口了。
“我們贏了,可也輸了。”
摩訶耶一動不動,沒有答話。
“好在……我的行蹤沒有暴露,希望箎遼別那麼聰明……”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像在自言自語。接著他轉頭看向摩訶耶說道:
“我不能離開太遠,你帶他們去追法雲宗的人,其他人都不重要,那個墨羽翎……他脖子上那件東西一定要給帶回來。”
摩訶耶依舊沒有說話,只是躬身對羅樹龍什深深行了一禮,然後撕開身前的虛空,當先跨了進去,那八名老僧同時起身,跟著摩訶耶走進虛空通道。
看著摩訶耶幾人逐漸消失的背影,羅樹龍什摸著自己的左肩,輕聲自語。
“宋清辭……你這一劍,我記住了。可惜,你終究只是紅月大陸的人。”
說著他又再一次看向遙遠的天邊。
“你們這些人,再怎麼掙扎,也破不開頭頂這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