弼鑾沒有在意周圍那些人的表情和心思,他只是盯著葉懷秋。
那雙深陷在眼窩中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像是有兩團幽暗的火焰在其中緩緩燃燒。臨仙之上的威壓沒有釋放出來,可僅僅是那道目光,就足以讓在場的大多數人感到呼吸困難。
葉懷秋沒有退縮。他迎著弼鑾的目光看了過去,分毫不讓。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依舊穩穩地放在青玉案上,十指交疊的姿態甚至都沒有變過。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中,燃燒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一息。大殿中有人屏住了呼吸。
兩息。周不渡的手心裡已經滲出了汗漬,黏糊糊的,他在道袍上蹭了蹭,發現蹭不乾淨。
三息。杜休都有些彆扭地挪了挪屁股,他突然覺得這玉鼓凳硬得有些硌人,讓他坐不安穩。
四息。錢玉書暗暗深吸了一口氣,他的手悄然放到青玉案下,手臂的青筋微微凸起,肉眼不可見的雷勁正在他雙臂間奔流。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弼鑾的雙手上,那雙枯瘦的手依舊合十在胸前,紋絲不動。如果那雙手動一下,他會在第一時間祭出雷霆一擊。他知道自己這一擊可能毫無用處,但他必須這樣做,哪怕會死,也在所不惜。
五息過去,終於,弼鑾率先開口,低沉的聲音劃破了彷彿已經凝滯的空間。
“葉宗主可以不考慮我,”
他的聲音雖然低了一些,但語氣依舊與方才一樣平和,讓人聽不出半點情緒。
“但那箎遼……”
他沒有把話說完,那半句話懸在半空中,像是一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劍。
葉懷秋輕輕擺了擺手。
那個動作很隨意,像是在拂去面前的一縷輕煙。他輕聲開口,卻鏗鏘有力。
“如果箎遼真的來搶奪墨羽翎身上的神器,”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麼,我法雲宗必將不惜一切代價,護衛墨羽翎的安全。”
葉懷秋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語氣中帶上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
“這不是因為他是墨羽翎,而是因為——他是法雲宗弟子。”
這句話一齣口,法雲宗眾人盡皆動容。並不是因為可能會面對強敵而產生的惶恐,而是對葉懷秋這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決定的認同,更是對身在法雲宗而驕傲自豪。
此刻的葉懷秋,目光掃過大殿中的每一張面孔——錢玉書、劉威、舒明欣、展浪、南宮傲、盧淵……最後在墨羽翎身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換了任何一個弟子,法雲宗都會這樣做。無論是誰,無論他身上有沒有神器,無論對手有多麼強大——誰要動我法雲宗弟子,法雲宗必然會堅定不移地站在他面前!”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鐵水澆築而成,滾燙而堅硬。
“這就是宗門的意義。”
話音落下,大殿中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