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傲聽到這裡,再度冷哼了一聲。
這一次,他沒有壓低聲音,那冷哼聲如同一柄利劍,直直刺向白蘭,卻在白蘭身前一尺處消弭於無形。
邱露兒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了幾個轉,終於無聲地滑落下來。
她沒有去擦,只是咬著下唇,直直地盯著白蘭,目光中有同情,也有憤怒。
她想起自己的母親,想起所有那些被迫與孩子分離的母親,想起白清霜坐在床榻邊抱著兩個嬰兒從日出哭到日暮的那個畫面。
孟昭玄微微低著頭,額前的髮絲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握著劍柄的指節已經發白。
燕一鳴依舊沉默,可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是他在壓抑情緒時唯一的破綻。
黑子沒有他們那麼含蓄。他低聲罵了一句:
“真他媽的……!”
聲音不大,卻在這死寂中格外清晰。那四個字中包含著純粹的、不加修飾的憤怒,比南宮傲的冷哼更加強烈,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宋清辭微微皺眉。他見過太多生離死別,也經歷過太多無奈與悲哀,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激動,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撐著船舷,閉上了眼睛。
白蘭依舊沒有生氣。她的臉上很平靜,只是眼眸中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像是深海中的浮游生物在黑暗中發出的最後一縷光。
六百多年的歲月已經讓她看透了一切,也習慣了一切。她有她的苦衷,有她的理由,但這些東西她不需要對任何人解釋。她只想把這個故事講完。
“往後的日子裡,白靈成了我唯一的寄託。我悉心教導她,將數百年的修為感悟、對真氣的理解、對天地規則的認知傾囊相授。”
“令人欣慰的是,白靈沒有辜負我的期望。二十歲時,她已經達到了化勁中期,距離化勁後期也是近在咫尺。若是將她放到西厥,必定震驚整個大陸。”
白蘭的語氣中多了一絲罕見的驕傲,但那份驕傲轉瞬即逝,像一顆流星在夜空中劃過,亮過之後便是更深的黑暗。
“白靈從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沒有對她講過她的父母是誰,也沒有提過她還有一個孿生姐姐。整個靈族都預設她是少族長,島上的人喜歡她,尊敬她,愛護她,她早已習慣了這種生活。”
白蘭的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但不管怎樣,她畢竟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女孩。霧隱島太小了,小到裝不下她的好奇心。所以她總是找機會離開小島,去迷霧海逛逛。搜尋海難的倖存者,就是她最喜歡的工作。”
“一切的因果,都始於那一天。”
白蘭的聲音驟然變得低沉而深遠。
“她從迷霧海中,救回了一個渾身是傷的男子。”
那一天的細節,白蘭後來從白靈口中問過無數遍,每一遍都像是用刀在心上刻字。
那天,海上籠罩的迷霧比似乎往常更濃,白靈駕著破浪舟在海上搜尋,忽然感知到前方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陌生的氣息。
她循著氣息找過去,發現海面上漂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
他身穿銀白色的戰甲,戰甲上佈滿了裂痕,整個人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卻還有一口氣吊著,像是有什麼未了的心願死死拽著他的魂魄不肯放。
“我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間,內心便是一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