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忘記的暮色》第156章 在熒幕外看不到的地方(1)

作者:狻橘·6個月前

網路上流傳著一句話,有時候細水長流的感情比轟轟烈烈昭告天下的更觸動人心,在沒遇到那兩位朋友之前,我還沒發覺到二者之間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第一次和二人產生交集是在新加坡飛往曼谷的飛機上,Net和Jas因為工作原因來到新加坡開辦演唱會,又從新加坡回到曼谷,而我是因為工作原因,從分部調回總部繼續從事調音師這個職務。

飛機開始下降,Net突然遞來一張被壓皺的登機牌。

我以為他要借筆,卻看見背面用眼線筆畫了串數字,油墨在紙質紋理上暈開細小的絨毛。

“曼谷當代藝術館下週有德國行為藝術展,”他說話時沒看我,正把Jas滑落的耳機線繞成整齊的線圈,“你可能會需要這個。”

坐在位置最裡端的人突然輕笑出聲,Jas摘掉Net右耳的隔音耳塞,這個動作熟練得像重複過千百次,轉而塞了顆薄荷糖進去。

“上次給陌生人留電話還是2018年,”他對著我眨眼睛,睫毛在機艙幽藍的閱讀燈下投出蛛網般的陰影,“當時他在我襯衫標籤上寫了號碼,第二天送洗時才發現。”

空乘來收餐盒的響動打破了某種微妙的氛圍。

Net的指尖在登機牌邊緣蹭出一道鉛灰色,直至後來的某一天我才突然意識到那串數字的排列方式的意義。前五位是Jas的生日,後四位像某首歌曲的發行年份。

當我把手機解鎖遞過去時,Jas卻按住螢幕搖了搖頭:“用IG吧,他總記不住存聯絡人。”

飛機降落後,我們互換了聯絡方式。原以為只是旅途中常見的萍水相逢,直到在曼谷的第三天,我接到公司的通知,讓我先去熟悉之後在曼谷的工作以及介紹一下我的同事。

排練室藏在唐人街某棟老樓的四層,推開門就看見Jas盤腿坐在地板上,正用鑷子夾著碎鑽往Net的演出鞋上粘。陽光透過鐵柵欄窗照進來,那些水鑽在他指尖閃著細碎的光,像撒了一把星星在塵埃裡。

“別動。”Jas突然抓住Net的腳踝,他說話時嘴唇幾乎沒張開,彷彿這句話只是他們之間的密語。

Net就真的定住了,舉著礦泉水瓶的胳膊懸在半空,水流順著瓶口滴在Jas的褲子上,洇開一片深藍。

後來我發現他們總在製造這種微妙的靜止。

化妝間裡Net仰著頭讓Jas點眼藥水,睫毛掃過對方虎口的繭;慶功宴上Jas自然地接過Net咬過一半的檸檬葉,把殘留的齒痕含進自己嘴裡。

有次凌晨收工,撞見Net蹲在停車場給Jas繫鞋帶,他脖子上還掛著演出用的金屬鏈,隨著動作發出很輕的響聲,而Jas的手插在他頭髮裡,像在撫摸某種夜行動物。

最讓我震撼的是某次拍攝間隙,當時片場突然停電,黑暗裡聽見Net在哼他們未公開的新歌旋律。

三十秒後備用電源啟動,白光驟亮的瞬間,我看見Jas背對著所有人,把Net的右手按在自己左胸,原來他一直在用心跳打拍子。

有回聚餐玩真心話大冒險,有人問他們吵架後怎麼和好,Net突然把Jas的左手翻過來,給我們看腕錶底下藏著的結痂牙印:“他咬在這裡,我就知道該閉嘴了。”

後來我畫了幅兩人在後臺吃盒飯的速寫,Jas把蝦仁都撥到Net那邊,自己筷子尖卻沾著對方嘴角的辣椒醬。

畫廊老闆說這幅畫“太過私密”,可當我把它送給Net時,他盯著畫紙突然笑起來:“原來那天他偷親我後頸的時候,油漬蹭到打光板上了啊。”

他們之間的愛情像一杯溫在保溫杯裡的蜂蜜水,Net總會在Jas起床前半小時擰開瓶蓋晾著,等水溫降到剛好能入口的42度,而Jas會在Net熬夜寫歌時,默不作聲往杯底沉兩片維生素,蜂蜜的甜剛好蓋住藥的苦。

巡演大巴最後一排永遠留著他們的座位,習慣性把左手搭在扶手上,五年下來那塊皮革被摩挲得比其他位置更亮些。

有次跟車的新助理想坐那裡,Jas只是笑著搖頭,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劃了道弧線,後來所有人都會心照不宣地留出那片區域,因為那是Net睡著後習慣的靠在Jas肩膀的弧線。

最動人的是某次暴雨天,我在便利店遇見他們共撐一把吉他琴盒裡的備用傘。

Net把傘面整個傾向Jas那邊,自己右肩被雨水洇出深色的雲,而Jas的手始終扶在Net後腰,不是摟抱的姿勢,只是穩穩託著那塊舊傷容易受涼的部位。

他們就這樣走過三個紅燈,積水倒映裡的身影漸漸融成一片暖調的紫,像被雨水沖淡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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