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皇帝胤禛果然駕臨承乾宮。
他打量著殿內佈置,目光最後落在沈眉莊溫婉沉靜的側臉上,語氣溫和:“這承乾宮,你可還住得慣?”
沈眉莊盈盈一拜,聲音柔婉卻不失氣度:“回皇上,臣妾惶恐。承乾宮裡華貴異常,臣妾唯恐德行有虧,不足以匹配此宮華彩。”
胤禛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他就喜歡沈眉莊這份寵辱不驚、清醒自持的性子。
沈眉莊順勢依偎近前,微蹙著眉,帶著幾分初次有孕女子的柔弱與忐忑:“皇上,臣妾…臣妾這是頭一胎,心中實在不安。宮裡雖有太醫,但許多事…臣妾想,若能有一位經驗老道、上了年紀的嬤嬤在身邊時時提點教導,或許更能安心些。”
她抬眼看向胤禛,目光純淨帶著懇求:“不知皇上能否為臣妾尋一位可靠的嬤嬤?”
胤禛沉吟片刻。沈眉莊這個請求合情合理,她腹中胎兒至關重要,確實需要穩妥之人看顧。他腦海中閃過一個人選。
“你既如此說,朕倒想起一個人來。”胤禛撫著她的手道,“朕將芳沁指給你吧。她原是伺候孝懿仁皇后的舊人,在宮中年久,最是懂規矩、識大體,性子也沉穩。正好也是你入宮前的教導嬤嬤,有她在你身邊,朕也放心。”
沈眉莊心中一定,立刻屈膝謝恩:“臣妾謝皇上隆恩!有芳沁姑姑教導,臣妾必定潛心學習,不負皇上期望。”
胤禛受了她的禮,看著沈眉莊感激的模樣,心情頗佳。
然而,他心思縝密,旋即想到另一件事——華妃。
若他只給沈眉莊賜了嬤嬤,訊息傳到翊坤宮,以華妃的性子,必定覺得厚此薄彼,不知要鬧出多少風波。
想到此處,胤禛便對侍立一旁的蘇培盛道:“去,從宮裡再選一位穩妥的老成的嬤嬤,…就叫芳穗去吧,賜到翊坤宮華妃處,同樣說是助她安胎,照看龍裔。”
蘇培盛何等機靈,立刻領會聖意,這是要兩邊平衡,堵華妃的嘴呢,連忙躬身應道:“嗻,奴才這就去辦。”
胤禛這才重新看向沈眉莊,溫和道:“如此安排,你可放心了?”
沈眉莊低眉順目:“皇上思慮周全,臣妾感激不盡。”她心中卻如明鏡一般,皇上這平衡之術玩得熟練,給她的或許是真心挑選的舊人,給華妃的,不過是個名頭罷了。
只是不知那位芳穗嬤嬤,又是何方神聖,是單純伺候,還是…另有目的?
不過她知道,芳沁的到來,不僅是多了一位經驗豐富的助手,更深的意義在於——她是孝懿仁皇后的人。
某種程度上代表了先代皇后的認可與福澤,這無疑是為她本就顯眼的恩寵又加上了一道耀眼的光環,也是一層無形的護盾。 皇上此舉,恩寵與保護之意兼而有之。
果然第二日,芳沁過來了,她步履沉穩,行禮規矩刻板到了極致。
“奴婢芳沁,奉皇上旨意,前來伺候昭嬪娘娘。”聲音平和,但沒有半分諂媚。
沈眉莊親自上前虛扶起她:“嬤嬤快請起。日後還要勞煩嬤嬤多多費心教導。”
芳沁抬頭,仔細看了沈眉莊一眼,目光在她腹部短暫停留,語氣依舊平穩:“娘娘言重了,伺候娘娘是老奴的本分。能再次入宮見到娘娘,是老奴的福氣。”她言語間滴水不漏,既守規矩,又透著一絲舊日的情分。
沈眉莊知道,有這位熟知宮闈秘事、經驗老道且背後站著孝懿仁皇后和皇帝雙重意義的嬤嬤在,她這承乾宮,就如同多了一根定海神針。
許多魑魅魍魎的手段,怕是更難近身了。而有些事,她或許也能透過這位嬤嬤,更“合情合理”地未卜先知或規避風險。
芳沁的到來,讓沈眉莊本就穩固的養胎環境,更是鐵桶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