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從芳沁離開養心殿後,胸中那股鬱結的怒火與寒意難以消散,他徑直來到了太后的壽康宮。
屏退左右,他面色沉鬱地將芳沁在承乾宮查出的結果一一稟明,尤其強調了皇后所賜的送子觀音和蘇繡軟煙羅中的蹊蹺,言語間已帶上了對皇后宜修的深深懷疑與厭惡。
太后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太多波瀾。待胤禛說完,殿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太后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穩:“皇帝,你的懷疑,哀家明白。但此事,未必就如表面所見那般簡單。”
她抬眸看向胤禛,眼神深邃:“宜修是皇后,是中宮之主,她何須用如此拙劣明顯的手段?這豈不是自曝其短?哀家看來,倒更像是前朝那些盯著皇位、盯著後宮動向的人,故意做下的局,一石二鳥,既害了皇嗣,又能嫁禍皇后,攪亂後宮與前朝。”
見胤禛眉頭緊鎖,並未全然信服,太后嘆息一聲,語氣加重了幾分,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定論:“皇帝,別忘了,宜修是純元的親妹妹!純元那般仁善寬和,她的妹妹,骨子裡流著同樣的血,怎會做出如此惡毒之事?絕不會是她。”
她頓了頓,緩和了語氣:“那些東西,從內務府出來,經過多少人的手?中間任何一個環節都可能被人做了手腳。此事不宜聲張,以免打草驚蛇,更傷了皇家顏面。交給哀家,哀家會暗中徹查,必定給你和昭嬪一個交代。”
胤禛看著太后篤定的面容,聽著她為宜修辯解、甚至搬出了純元來作保的話語,他沉默了。
半晌,他微微頷首,語氣聽不出情緒:“皇額娘說的是,是兒子思慮不周,險些冤枉了皇后。既然如此,便有勞皇額娘費心查證了。”
他起身告退,姿態恭敬。
太后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稍稍鬆了口氣,以為自己成功安撫了皇帝,保住了烏拉那拉氏的顏面和宜修的後位。
然而,她並未看到胤禛轉身時,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一閃而過的冰冷與譏諷。
太后的話,或許能暫時壓下明面的風波,卻絲毫未能打消胤禛心中那顆懷疑的種子,反而讓他更清晰地認識到——他的這位皇額娘,為了烏拉那拉氏的榮耀和平衡,會選擇性地忽視許多東西。
這份認知,讓他心寒,也更堅定了要親自掌控一切的決心。
過了幾日,胤禛再次駕臨承乾宮。沈眉莊注意到他眉宇間似乎比前次來時更添了幾分深沉難辨的意味。
閒話幾句後,胤禛握著她的手,語氣沉緩地開口:“眉兒,前次宮中那些不乾淨的東西,朕已讓人查清了。”
沈眉莊立刻做出關切又後怕的神情,柔順地聽著。
胤禛目光微沉,道:“是先前一位太妃身邊的老奴,因著其主當年與皇額娘有些舊怨,心懷嫉恨,如今見朕子嗣漸豐,便使出這等陰毒手段,想報復在皇額娘和朕的子嗣上。如今人已處置了,你也大可安心。”
這番說辭漏洞百出,一位失勢太妃的老奴,如何能精準地將手伸進皇后賞賜的特定物品中,且同時針對兩位有孕的妃嬪?
但沈眉莊面上絲毫不顯質疑,反而像是大大鬆了一口氣,輕輕撫著胸口,眼中流露出全然的信任與依賴:“原來如此…真是嚇壞臣妾了。多謝皇上為臣妾和孩兒做主!有皇上在,臣妾便什麼都不怕了。”
她恰到好處地展現劫後餘生的柔弱與對皇帝的全然信賴,彷彿他說什麼她便信什麼。
胤禛看著她清澈信任的眼神,心中那份因太后強行壓下此事而產生的鬱氣似乎消散了些許,但眼底深處對皇后的那根刺,卻扎得更深了。
他知道沈眉莊聰慧,未必全信,但她如此懂事識大體,不追問不糾纏,更讓他心生憐惜與歉疚。
他拍了拍她的手,轉移了話題,語氣也輕鬆了些:“過些時日朕要去圓明園避暑,你如今有著身孕,那裡景緻好,也涼快些,正好安心養胎。你早些準備著。”
沈眉莊聞言,眼中立刻綻放出真切的光彩。
她欣喜道:“真的嗎?臣妾還從未去過圓明園呢!”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體貼地問道:“不知此次都有哪些姐妹一同前去?臣妾也好提前想想路上或是園中能否相互照應。”
胤禛沉吟道:“皇后自然是要去的。端妃體弱,圓明園環境於她養病有益。齊妃、曹貴人、欣常在都育有子嗣,也一同去。富察貴人、博爾濟吉特貴人也去。嗯…甄常在和夏常在,朕想著她們年紀輕,也帶去湊湊熱鬧吧。”
沈眉莊仔細聽著,心中迅速盤算。皇后、端妃、有孩子的、家世好的幾乎都去,甄嬛和夏冬春也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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