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聽見這話眼睛一亮。
剛剛看見媽媽把個藍布袋子放在玄關櫃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啥。
趁大人們在廚房聊天,她悄悄溜到玄關,踮起腳尖解開布袋繩結。
裡面疊著幾條素色棉布內褲,針腳細密,褲腰處還縫著加寬的鬆緊帶。
她心裡猛地一暖。
奶奶是個小個子女人,一輩子瘦得風都能吹倒,卻生了六個孩子,最後活下來兩兒兩女。
之前暑假和奶奶睡一張床時,她半夜迷迷糊糊摸到奶奶的肚子,明明四肢細得像蘆葦,小腹卻鬆垮垮地隆起——那是頻繁生育留下的痕跡。
後來才知道,奶奶因為生太多孩子得了子宮脫垂,普通內褲勒得疼,根本穿不了。
而全家,卻只有媽媽發現了這件事。自此之後媽媽每年都會找老裁縫,按奶奶的尺寸定做這種寬鬆柔軟的棉布內褲,已經堅持好幾年了。
林念念腦海裡閃過奶奶總是佝僂著的背,幹農活時時不時按住腰的動作,她看鄰居家年輕媳婦時,眼裡一閃而過的羨慕。
那些她曾經忽略的細節,此刻像電影畫面一樣在腦海裡鋪開——奶奶這輩子,好像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她只想著幫助那些被困在家庭裡、被家裡吸血的年輕女孩們,卻忘記了,還有像奶奶這樣被困在家庭裡一輩子的年長女性。甚至,她連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名字都沒有。
在原生家庭,她是王家的二丫頭,被稱作王二丫,生來就是為了幫襯家裡,十幾歲就被媒人說給了爺爺;嫁給爺爺後,她成了王林氏,從此家裡的灶臺、田間的農活、孩子們的哭鬧,就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林念念想,也許她可以幫助奶奶擁有真正的屬於自己的名字,而不是那些被家庭責任所困的代號…
“念念,在幹嘛呢?”媽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林念念嚇得趕緊把袋子繫好,吐了吐舌頭跑開。
廚房裡,爺爺正和爸爸唸叨:“你看你,一個大男人天天圍著灶臺轉像啥樣子?讓沈虹做就行。”
林軍正在擇菜,聞言笑了笑:“爸,沈虹白天送念念上課,晚上還要輔導作業,比我辛苦多了。我做飯是應該的,再說我手藝不比她差。”
沈虹瞪了他一眼,嘴角卻藏著笑意。
飯桌上,爺爺把筷子往碗上一放:“林軍啊,我今兒來,還是想說那事兒。我上午提了,虹虹說不想生了,你是什麼看法啊。”
爸爸正給爺爺倒涼茶的手頓了頓,玻璃杯底磕在木頭桌子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媽媽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爸,您又提這個。
我能不提嗎?爺爺往後一靠,竹椅發出吱呀的抗議,念念馬上都三年級了,你們倆還年輕,再生一個怎麼了?趁我和你媽還能動,還能幫你們帶帶。
林念念握著鉛筆的手緊了緊。
她記得上輩子,爺爺也是這樣一趟趟地來,從暑假說到寒假,從三年級說到她上初中,每次都鬧得不歡而散。
之前還有大伯家分擔火力,但是三年前大伯母被勸動了,生了二胎。
小堂妹出生了,爺爺雖然有些不高興,但是也替大伯家交了罰款,從此不再催生大伯家了。
“爸,這事我們早就說過了。”爸爸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掏出煙盒又放了回去,“現在養孩子不是以前那樣給口飯吃就行,念念馬上要上三年級,將來還要上補習班、上中學,壓力太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