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動作溫柔卻不容抗拒,三下五除二,她就像只被剝了殼的小雞蛋,被奶奶輕輕按坐進了那個巨大的澡盆裡。
溫水漫過身體,本該是舒適放鬆的,但林念念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她緊緊閉著眼睛,恨不得把整個腦袋都埋進水裡,根本不敢看奶奶。
接下來,就是一場“全方位”的清潔。奶奶的手拿著浸溼的毛巾,力道均勻地擦過她的後背、胳膊、小腿……甚至小腳丫都被奶奶抓起來仔細搓了搓腳趾縫。
那塊黃色的肥皂被打出豐富的泡沫,塗滿她全身,尤其是頭髮,被奶奶揉搓得滿是泡泡。
林念念全程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任由擺佈,內心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麼?救命……
她只能拼命在腦子裡回想數學公式、英語單詞、甚至是上輩子看過的無聊電視劇劇情,試圖讓自己的思緒飄到遙遠的銀河系之外,以逃避這令人窒息的、羞恥又溫暖的“酷刑”。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奶奶終於滿意地說了聲:“好了,衝乾淨就行了!”
幾瓢清水兜頭澆下,沖掉了所有的泡沫和“罪惡感”。奶奶用一塊乾爽的大毛巾把她整個裹住,從頭到腳擦得乾乾爽爽,然後套上了一件印著小碎花的棉布睡裙。
整個過程,林念念都處於一種魂飛天外的呆滯狀態。
等她回過神來時,已經呆呆地坐在了奶奶房間的雕花木床邊上了,林念念的眼神放空,思緒已經飄到了九霄雲外。
身體是乾淨了,還帶著淡淡的香皂味,可她覺得自己的心靈……已經不乾淨了。
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比如作為成年人的最後一絲尊嚴,隨著那盆洗澡水一起被倒掉了。
奶奶利索地收拾好澡盆,又把地上的水漬拖幹。夜幕完全降臨,屋裡亮起了暖黃色的白熾燈,蚊香的味道在屋裡瀰漫開來。
爺爺早就洗漱好,去隔壁房間睡了。奶奶收拾完澡盆和水,也關好了大門的門閂。
林念念是和奶奶一起睡的,奶奶的床很大,掛著蚊帳,鋪著涼蓆,枕頭裡填充著曬乾的稻草,有一股陽光和歲月混合的味道。
奶奶靠在床頭,打開了電視機,裡面正放著吵吵嚷嚷的家庭倫理劇。奶奶看得津津有味,偶爾還點評兩句。
林念念躺在奶奶身邊,原本以為自己經歷了“搓澡事件”後會尷尬得睡不著。
但奶奶身上傳來溫暖而安穩的氣息,電視機的光線明明滅滅,聲音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窗外是寧靜的夏夜,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不知名小蟲的唧唧聲。
她小小的身體被一種巨大的安全感包圍著。奶奶的手無意識地、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不知不覺間,電視裡在播什麼她已經完全不知道了。
白天玩耍的疲憊、熱水澡的放鬆、以及身邊老人溫暖安心的體溫,像一張柔軟舒適的網,輕輕將她包裹。
她的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重。
最終,那些小小的尷尬和糾結,全都抵不過這強大的安心感和睏意。
她小小的身體不自覺地朝著熱源方向蜷了蜷,腦袋靠著奶奶的胳膊,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竟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沉沉地睡著了。
奶奶感覺到身邊小傢伙徹底放鬆下來的呼吸,低頭看了看她恬靜的睡顏,慈愛地笑了笑,伸手把電視音量又調小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