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聲。
二十錠散發著迷人光澤的銀子,靜靜地躺在粗布上,晃得人眼睛都有些發花。
蘇山拿起一錠,放在手心掂了掂。
良久,他才抬起頭,看著蘇銘,聲音沙啞地問:“小銘,你跟爹說實話,這錢……是不是很燙手?”
蘇銘的心裡,流過一陣暖流。
他的父親,雖然不善言辭,卻有著最樸素的生存智慧。他看得出,這錢,拿得沒那麼簡單。
蘇銘點點頭說道“爹,是有點燙手。但咱們家現在,需要這些錢。”
他蹲在父親面前,看著父親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認真地說:“有了這筆錢,我出去讀書,家裡就不用再勒緊褲腰帶了。娘和嫂子可以添件新衣裳,哥倆也能歇口氣。更重要的是,咱們把趙瑞帶在身邊,趙里正就會把作坊,看得比他自己的眼珠子還重要。短期內,沒人敢動咱們的心思。”
蘇山默默地聽著,許久,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銀子重新包好,遞給陳氏。
“收起來吧。給小銘……準備好行頭。”
……
夜裡,蘇銘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師父。”
“嗯?”林嶼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您說,趙德全,是不是已經徹底看穿了我的底細?”
“看穿?那倒未必。”林嶼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他最多是起了疑心。覺得你這小子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藏著掖著什麼秘密。他今天這一手,就是投石問路。送錢,送兒子,把你和他綁在一條船上。船要是翻了,誰也跑不了。”
“這叫風險共擔。從投資的角度看,他這筆買賣做得不虧。”
蘇銘沉默了。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張網裡的魚,雖然暫時安全,卻失去了幾分自由。
“徒兒,別想那麼多。”林嶼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
“記住為師跟你說的‘苟’字訣第一條是什麼?”
“安全第一,降低風險?”
“對!趙德含這番操作,雖然給你帶來了麻煩,但也確實給你們家,給你自己,上了一道保險。一個村的里正,就是這方圓幾十裡地界上的土皇帝。有他罩著,至少在你考取功名之前,那些地痞流氓,宵小之輩,不敢輕易找你們家的麻煩。”
“至於那個叫趙瑞的麻煩精……”林嶼的聲音頓了頓,嘿嘿一笑。
“他就是一塊送到你面前的磨刀石。一塊檢驗你‘苟道’修行成果的試金石。”
“你要學會的,是如何在不激怒他,不得罪他爹的前提下,讓他離你越遠越好。如何利用他,又不被他拖下水。如何讓他闖了禍,最後黑鍋還扣不到你頭上。”
“這門學問,可比你四書五經裡那些大道理,有用多了。”
蘇銘聽著師父這番“歪理邪說”,心中的鬱結竟消散了不少,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弟子……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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