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算房內,算盤的噼啪聲一如既往。
蘇銘低著頭,手指在賬冊上飛快地劃過,彷彿與周圍的同僚沒有任何區別。
可他強大的神識,早已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個算房籠罩。
每一個人的呼吸,每一次落筆的力道,每一句不經意的閒聊,都如同被最精密的篩子過濾,在他腦中形成一幅動態的人際關係圖譜。
他的目光,重點落在角落裡一個鬚髮半白的老者身上。
老王,算房的老人,不喜言談,每日只與賬目為伴。
蘇銘心中一動,在核算一份器殿的靈石消耗清單時,故意將一處小數點挪錯了一位。
這個錯誤極其隱晦,混雜在數百條資料中,足以讓九成九的人忽略過去。
鄰桌一個年輕弟子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隨即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其他人,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漠不關心。
一炷香後,老王起身倒水,路過蘇銘的桌子。
他的腳步微不可查地一頓,目光在蘇銘的賬冊上停留了不到半息。
他什麼也沒說,端著水杯走了回來。
又過了片刻,老王再次起身,像是要活動一下僵硬的腰。他“不經意”地走到蘇銘,身後,彎下腰,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含糊地提醒了一句。
“器殿那批火浣石,損耗是三釐七,不是三錢七。”
說完,他便直起身,捶了捶腰,慢悠悠地走了回去,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玄天戒內,林嶼的魂念幻化出一個翹著二郎腿的虛影,滿意地點了點頭。
“嘿,這老王可以啊!”
“嘴嚴,心細,還懂人情世故。不是直接點破讓你難堪,而是用這種方式提醒你。是個老油條,也是個明白人。徒兒,這顆螺絲釘,我看行!”
蘇銘在賬冊上,用筆尖輕輕點了一下。
名單上,老王的名字後面,畫上了一個圈。
下午,蘇銘以“核對往來賬目”為由,離開了算房。
他沒有去其他部門的算賬房,而是直接走向了陣峰山腳下的基礎陣紋維護處。
這裡,曾是孫全作威作福的地方。
如今孫全被執法堂帶走,整個維護處的氣氛都顯得有些蕭索。
一個同樣上了年紀的老實人,正埋頭打磨一塊報廢的陣盤,動作認真,神情卻帶著一絲麻木。
他便是老李,那個一直被孫全打壓,分派最苦最累活計的老雜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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