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柒號院的午後,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斑駁地灑在青石板上。
洛風今日沒有站在角落,而是破天荒地坐在了蘇銘對面的石凳上。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流光溢彩的陣符,眉頭緊鎖,那副高傲的神情中,此刻竟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煩躁。
“為了改良這‘五行輪轉陣’的火土銜接點,我耗費了整整半年。”洛風指尖輕點陣符,語氣依舊帶著那股子刻在骨子裡的矜持,卻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失敗了一百三十七次,炸燬了三座試驗檯,昨日才終於將靈力流轉效率,提升了一絲。”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比劃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距離,眼神中透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雖然只是這微不足道的一絲,但這是通往完美的必經之路。陣道之美,便在於這毫釐之間的極致掌控。”
蘇銘放下手中的賬冊,看了一眼洛風手中那枚精緻得如同藝術品的陣符,又看了一眼對方眼底的青黑。
玄天戒內,林嶼的魂念發出一聲誇張的嘆息,幻化出的虛影正無奈地扶著額頭:“半年?提升百分之零點幾?這要是放在之前工程部,這種專案經理早就被祭天了!徒兒,這就是典型的‘強迫症晚期’,得治。”
蘇銘面色平靜,並沒有順著洛風的話去讚歎那份“匠心”,而是從一旁的廢料堆裡撿起幾塊殘破的靈石碎片,在石桌上擺出了一個簡陋的五行方位。
“師兄追求極致,弟子佩服。”蘇銘的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冷靜的理性,“但在弟子看來,既然火土相生難以做到完美無瑕,為何一定要死磕那毫釐之間的銜接?”
洛風眉頭一挑,冷哼道:“五行相生,若不嚴絲合縫,靈力便會激盪損耗,這是常識。”
“那為何不繞開它?”蘇銘拿起一隻盛水的茶盞,放在了代表“火”與“土”的碎片中間,“與其追求完美的點對點傳輸,不如在這裡建立一個‘五行平衡池’。將火屬性靈力先匯入池中,利用冗餘的能量作為緩衝,強制維持動態平衡,再平穩地流向土位。”
洛風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突兀的茶盞,就像看著一個闖入皇宮的乞丐。
“荒謬!”洛風猛地站起身,衣袖帶翻了茶盞,水漬潑灑在石桌上,“此乃取巧!是投機倒把!在陣法中加入冗餘結構,只會破壞陣圖的純粹與美感!這是背離陣道正統的野路子!”
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被蘇銘這“粗鄙”的想法氣得不輕。
在他看來,陣法應當是精密的鐘表,而蘇銘卻提議往裡面塞一團棉花來消除齒輪的噪音。
“簡直是對陣道的褻瀆!”
洛風留下了這句評價,抓起自己的陣符,憤然離去。
然而,回到陣峰那靈氣逼人的洞府後,洛風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他盤坐在蒲團上,試圖繼續推演那完美的火土銜接,可腦海中,那個盛水的茶盞卻像生了根一樣揮之不去。
“平衡池……冗餘能量……強制平衡……”
這些離經叛道的詞彙在他腦中盤旋。
他試圖用自己深厚的陣道理論去駁斥它,去證明它是錯的。可推演了一遍又一遍,他驚恐地發現,這套簡單粗暴的“蠻幹”方案,雖然醜陋、臃腫、毫無美感,但在邏輯上……竟然是通的?
甚至,如果真的這樣做,那困擾他半年的穩定性問題,可能只需要三天就能解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洛風喃喃自語,指尖的靈光因心亂而忽明忽暗。
三天後。
當洛風再次鬼使神差地來到丙字柒號院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徹底定在了原地。
院子中央,蘇銘正帶著老李和張阿生,圍著一個巨大的、結構複雜的“複合陣”忙碌。這是外門演武場送來的故障陣盤,因為靈力迴路過於複雜,且年久失修,內部五行紊亂,在陣峰那邊被判定為“無修復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