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老爺爺後的怕死日記》第428章 京華夜,故人局(1)

作者:降落傘愛摸魚·4個月前

大興,京城。

夜色如墨,潑灑在鱗次櫛比的屋脊之上,將這座帝國的權力中樞,籠罩在一片沉寂而又壓抑的黑暗之中。

戶部侍郎府,書房。

許清坐在堆積如山的奏章和卷宗之後,指間捻著一支半舊的狼毫筆,眉頭緊鎖。燭光映照著他那張過分年輕卻又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疲憊與滄桑的臉,愈發顯得蒼白。

他已經在這方小小的書房裡,枯坐了三個時辰。

桌案上攤開的,是剛剛加急送來的軍費核銷文書,以及一份份觸目驚心的陣亡將士撫卹名單。每一個硃筆勾畫的名字背後,都曾是一個鮮活的生命,一個破碎的家庭。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墨香和紙張特有的陳舊味道,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那是從戰場上浸染了軍報,跨越千里,傳遞到這間書房裡的。

許清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只覺得疲憊,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越過跳動的燭火,落在了對面牆壁上懸掛著的一幅字上。

那幅字寫得並不算頂尖,筆鋒尚顯稚嫩,卻帶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不肯向世俗妥協的銳氣與風骨。

——慎獨。

這是五年前,蘇銘在瓊林宴後,贈予他的。那時的他們,一個是新科進士,一個是翰林編修,意氣風發,都以為憑藉胸中所學,便能澄清玉宇,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可五年過去,那份曾被他們視若珍寶的赤子之心,早已被京城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沖刷、磨礪得變了模樣。

一個流放北疆,生死未卜。

一個……則學會了將所有的鋒芒與稜角,都深深地埋藏在溫潤如玉的表象之下。

許清的目光在那兩個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燭火都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嗶剝”炸響。他的思緒,彷彿被這聲輕響牽引著,瞬間倒流回了那個讓他永生難忘的、血色黃昏。

……

五年前,京城,西直門。

官道兩旁,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百姓們像是趕一場熱鬧的集會,臉上帶著好奇、幸災樂禍等種種複雜的神情,對著囚車隊伍指指點點。

許清就混在這擁擠的人潮之中。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頭上戴著一頂壓得極低的斗笠,將自己那張在官場上已小有名氣的臉,藏在陰影裡。

他只是一個看客,一個無能為力的看客。

“來了!來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前方瞬間騷動起來。

許清踮起腳尖,拼命地朝前望去。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那個曾與他月下對酌,激昂文字,指點江山的摯友。

蘇銘穿著一身早已被血汙浸透的囚服,手腕和腳踝上都戴著沉重而冰冷的鐵製枷鎖。那枷鎖在石板路上拖行,發出一陣陣刺耳的摩擦聲。

他的頭髮散亂,臉上、身上遍佈著鞭撻的傷痕,有些地方甚至皮開肉綻。

可即便是這樣,蘇銘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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