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尋常的傍晚,許清乘坐著他那輛半舊的馬車,從戶部衙門返回府邸。馬車行至護城河邊的一段僻靜小路時,拉車的兩匹溫順的挽馬,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到了一般,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猛地掙脫了韁繩,發瘋似的向前狂奔。
車伕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魂飛魄散,當場被從車轅上甩了下去,摔得頭破血流。
而失控的馬車,則在巨大的慣性下,直直地朝著幾丈外的護城河衝了過去。
那一瞬間,許清的腦海中一片空白。他只聽到車輪碾過石子的刺耳摩擦聲,和車廂劇烈顛簸時,自己身體撞在木板上的沉悶聲響。
冰冷的河水,似乎已經撲面而來。
就在馬車的前輪即將衝出河堤,墜入那深不見底的河水中的瞬間。
“鏘——”
一聲金屬交擊的銳鳴,如同驚雷般在許清耳邊炸響。
緊接著,他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面傳來,整個馬車向著一側猛地傾斜、翻倒。
“轟隆!”
馬車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地面上,四分五裂。
許清從破碎的車廂裡狼狽地爬了出來,渾身上下被撞得痠痛無比,額角也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臉頰流下。
他抬起頭,看到一個身穿黑衣的勁裝漢子,手持一把出鞘的長刀,正站在他的身前。而在漢子的腳下,那根連線著馬車與馬匹的、本應堅固無比的鐵質車軸,此刻卻整整齊齊地斷成了兩截。
切口平滑如鏡。
黑衣漢子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許清一眼,隨即將長刀歸鞘,幾個縱躍,便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許清知道,那是劉文淵老師派來暗中保護他的人。
然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幾天後,他那個跟了他多年的、忠心耿耿的小書童,在出府採買時,被人拖進了巷子裡,打得手腳盡斷,昏死過去。
當許清趕到時,書童已經氣息奄奄,他拼盡最後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了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塞到了許清的手裡。
紙條上,只有一行用血寫成的小字:
“許大人,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活不長。”
那天晚上,許清破天荒地沒有去書房。
他將自己一個人關在了那間曾經屬於小書童的、簡陋的下人房裡。房間裡沒有點燈,一片死寂。
他就在那無邊的黑暗中,一動不動地坐著。
從黃昏,一直坐到了黎明。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