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綠光芒從丹爐內轟然爆發，如同在逼仄的丹房深處強行鑿開了一個純粹由翡翠雕琢的世界。
這光芒帶著蠻橫的生機法則。那如附骨之疽般攀附在丹爐底部的灰黑丹煞觸手，在接觸到這股碧綠光芒的瞬間，就像是被烈陽暴曬的春雪，連掙扎的聲息都未發出，便在虛空中無聲潰散。
濃如墨汁的灰黑霧氣如同退潮的海水，沿著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的青石牆壁急速消退，轉眼間便退出了丹房的範圍。
丹爐前，青陽長老那枯瘦的身軀猛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那一雙幾乎只剩下皮包骨的手掌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殘影，十指連彈，指節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摩擦聲。數十道繁複到極點的封丹靈訣，帶著他體內最後壓榨出的一絲赤金色靈力，連綿不絕地打入仍在嗡鳴的丹爐之中。
每打入一道靈訣，青陽的臉色便灰敗一分。直到最後一道靈訣落下，將那即將逸散的龐大藥力死死鎖在爐壁之內，他整個人就像是被抽空了骨髓，雙臂軟綿綿地垂落下來，雙手顫抖如篩糠，指骨處甚至隱隱露出了森白的顏色，顯然已到油盡燈枯之境。
蘇銘癱坐在幾尺外的蒲團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劇痛。
兩道殷紅的血跡從他的眼角緩緩滑落，順著下巴滴落在殘破的衣襟上。鼻腔、耳洞、嘴角，同樣有著刺目的鮮紅。七竅流血。他此刻的視線中佈滿了重影，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影趴在他的頭頂，那原本油光水滑，泛著金屬光澤的漆黑羽毛，此刻大半已經焦黑蜷曲，有幾處甚至露出了被灼傷的血肉。之前那雙透著桀驁的金色瞳孔，此刻黯淡無光，連最微弱的“啾”聲都發不出來。
“開爐。”
青陽沙啞的嗓音如同破舊的風箱在拉動。
他沒有起身，只是屈起那根顫抖的食指，凌空對著丹爐那厚重的頂蓋輕輕一挑。
“鐺——”
爐蓋發出一聲清脆的金石交擊聲，滑向一旁。
三枚僅僅只有龍眼大小的碧綠色丹藥，在氤氳的白色丹氣託舉下，緩緩懸浮在爐口上方。每一枚丹藥都散發著溫潤的熒光，那光芒一點也不刺眼，但在丹藥的表面，卻有著一道道細小無比的金色紋路，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一般，在碧綠的底色上緩慢而有規律地遊走著。
那是補天法則凝結而成的實質具象。
青陽抬起那張毫無血色的乾癟面龐，死死地盯著懸浮在半空中的那三枚完美品質的補天丹。他的眼神中沒有狂熱，也沒有貪婪，只有一種歷經百年孤寂後，終於得償所願的極致寧靜。
丹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丹爐底部殘存的地火，還在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時間。
青陽終於動了。他動作緩慢地從袖中摸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極品溫玉瓶。
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輕輕一撥。
其中兩枚帶有金色紋路的補天丹，在靈力的牽引下，平穩地飛向蘇銘，懸停在他的面前。而那剩下的一枚，則被青陽毫不猶豫地裝入玉瓶，反手收入了自己那件破舊的灰色道袍袖中。
蘇銘佈滿血絲的雙眼看著面前的兩枚丹藥，青陽敢當面截留一枚，是因為他付出了燃燒精血的代價，且外面有玄珩守候。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換，青陽拿走一枚，便意味著他與玄珩、蘇銘之間的因果兩清。
蘇銘扯了扯嘴角，想要開口道謝，乾涸的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幾聲難聽的“嘶嘶”聲。
青陽似乎連看他一眼的力氣都欠奉，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
“別死在老夫這丹房裡就行。”青陽的聲音越來越低，“滾回去療傷。”
一陣帶著溼潤水汽的夜風從院外吹了進來。
玄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丹房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外。他那一身深藍色的寬大道袍上，沾滿了晶瑩的夜露，顯然這九天九夜，他半步都未曾離開過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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