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崖洞府深處，空氣中瀰漫著空冥石粉燃燒後特有的微苦焦糊味。
“嗡——”
隨著最後一縷幽藍色的靈氣線在虛空中潰散，小虛空引靈陣表面裂開一道細如髮絲的縫隙。蘇銘眉頭微皺，手指輕輕一招，將本命陣盤收入袖中，目光緊緊盯著石室中央那道即將彌合的細小空間裂隙。
在那裂隙深處，一縷宛如遊絲般的純金色霧氣，正慢吞吞地飄蕩而出。
“啾！”
一直趴在角落裡的玄影鴉“影”猛地站了起來，雙翅一展，帶起一陣急促的破空聲。它那帶有雙重金環的瞳孔死死盯著那縷金色霧氣，喙部微張，一滴垂涎的晶瑩液體順著嘴角滴落在青石板上。
“一邊去！”
蘇銘還未動作，一道幽藍色的虛影已然激射而出。林嶼的魂體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旋風，毫不客氣地一腳將撲上來的影踹飛出去。隨後，他魂體張開，宛如長鯨吸水般，將那一縷金芒源質盡數吞入腹中。
吞下金芒的瞬間，林嶼那半透明的魂體爆發出耀眼的藍金雙色光芒。原本如霧氣般的邊緣，竟隱隱生出了一絲近乎血肉般的實質感。
他懸停在半空，閉著雙眼，足足過了十幾息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舒坦……”林嶼的聲音不再似以往那般虛浮，反而透著一種敲擊金石的厚重。他低下頭，看著滿地化為灰燼的珍稀材料，又看了看蘇銘，冷哼了一聲，“這破陣法，怕是能把那些頂級大宗的山門都給吃破產。整整兩個月，佈陣十二次，才勉強摳出兩縷銀色、一縷金色源質。創出此陣的人，定是個不折不扣的敗家子。”
蘇銘蹲下身，一邊用靈力將地上的殘渣清掃乾淨，一邊苦笑：“師父若是覺得敗家，下次這源質出現時，弟子便讓給影吃了。”
“啾！”影從牆角爬起來，連連點頭，黑色羽毛豎得筆直。
“它敢吃，老夫就拔光它的毛拿去煉陣旗。”林嶼瞪了影一眼，魂體慢悠悠地飄落到寒玉床上，光澤微微變暗了些許，聲音也放低了幾分，“小子，你的心神亂了。這兩個月，你雖然在替老夫佈陣，但你自己的靈力運轉，卻遲滯得厲害。”
蘇銘打掃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旁倒了一杯冷茶，一飲而盡後，才重重地嘆了口氣。
“瞞不過師父。”蘇銘眼眸中透出一絲疲憊，“自從補天丹重塑道基、結丹之後，我的修為進境雖然穩固，但陣道造詣……卻卡死了。”
他伸出右手，指尖在虛空中連點。數十個基礎符文如繁星般亮起，但當數量達到七百五十個時，那些符文便開始劇烈顫抖，無論蘇銘如何注入神識，都無法再凝聚出第七百五十一個。
“七百五十個基礎符文，就像是一道鐵壁。”蘇銘看著那些消散的藍光，“這兩個月，我將《陣道三千問》翻了五遍，將那些符文拆解重構了數萬次。可無論如何，現有的陣理都已經到了我能理解的極限。彷彿……路斷了。”
林嶼看著蘇銘那佈滿血絲的雙眼，沉默了一息，然後“嗯”了一聲，魂體在虛空中來回踱步。
林嶼嗤笑一聲，“你從一個小小的修繕堂雜役，靠著一本殘卷和老夫的幾句提點，一路走到陣峰真傳。你學的那些，都是雲隱宗這幾千年傳下來的定式。定式學得再精，那也是別人的規矩。你被困在這套底層邏輯裡，自然看不到外面的風景。”
蘇銘抬起頭，目光灼灼：“師父的意思是，我需要接觸一套完全不同的陣理體系，來打破這層藩籬？”
“算你還沒蠢到家。”林嶼停下腳步，眼神中閃過一絲懷念的微光，“想要破局，就得去看看那些被現世修行界拋棄、甚至刻意掩埋的東西。”
蘇銘瞳孔驟縮。
“蘭臺秘苑？”蘇銘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諸多前塵往事。如今他已是金丹真人，那凡俗之地的舊物，真能解他今日之困？
大炎王朝作為前朝修仙王朝，傾盡國力留下的遺蹟，其底層的陣紋構架絕對與雲隱宗如今的體系大相徑庭。你去那裡看上一眼，哪怕只是殘磚碎瓦，也能給你這僵化的腦子開一扇窗。”
蘇銘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雙眼微閉，手中捏這那枚龜鈕小印，腦海中開始考量。
大興京城雖是凡俗，但宗門在那裡設有外事司，甚至可能有暗堂的眼線。自己以真傳身份下山，必然會引來高層的注視。若被發現探查前朝遺蹟，是否會觸碰宗門禁忌？但自己如今已是金丹修為，又是陣峰欽定的繼承人，只要不做出格之舉，尋常執事根本無權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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