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初刻,青木庭內依然瀰漫著一層淡淡的薄霧。光榕樹幹內部那些發光植物的光芒尚未完全斂去,在霧氣中暈染出一團團朦朧的光暈。
蘇銘端坐在藤蔓編織的睡榻上,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將體內運轉了一夜的《若水訣》平息下來。
門外便傳來了極輕的剝啄聲。
“吱呀——”
木門被小心地推開了一條縫,葉青那瘦削的身影擠了進來。“蘇銘,你醒了嗎?”葉青的聲音透過門縫飄了進來,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激動與緊張。
蘇銘睜開眼,幽藍的光芒在眼底一閃而逝。他起身拂去道袍上的微塵,揮手撤去了門後的禁制,拉開木門。
葉青那瘦削的身影站在門外,頭頂的綠色軟須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直。
“木心長老要見你。”葉青嚥了口唾沫,語速極快,“約了辰時,在根脈大廳會面。”
蘇銘聞言,正端起一杯靈茶的右手頓在了半空。
蘇銘聞言,端起旁邊石桌上剛剛倒好的一盞靈茶,動作頓在了半空。翠綠的茶湯在杯中微微晃動,倒映出他古井無波的面容。但他抬起頭看向葉青時,眼神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種近乎凝固的震驚。
“木心長老……主動召見我?”蘇銘的聲音放得很慢,彷彿在消化這巨大的資訊量,他並沒有告知葉青昨天木心長老已經和他溝通過了,以免有額外的事端。
“是啊!”葉青用力點了點頭,目光中透著一種見證歷史的狂熱,“木心長老已經足足有三百年不曾單獨召見過外人了。上一次,還是啟明派的一位皇族想求他指點迷津,木心長老連根脈大廳的門都沒讓人家進!”
蘇銘站起身,端著茶盞走到窗邊。他背對著葉青,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屋,望向青木庭最深處那片被濃郁綠光包裹的區域。
“走吧。”蘇銘轉過身,將茶盞輕輕擱在桌上,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大能召見,不可遲到。”
葉青從他那挺拔的背影中讀出了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或許是驚訝於萬年大能對一個外來者的重視,或許是隱約的擔憂,又或者,兩者皆有。
在這等活了萬年的存在面前,任何人都只不過是一隻朝生暮死的蜉蝣。
“有勞葉兄帶路。”蘇銘微微頷首。
葉青沒有多問,轉身推開了木門。
影乖巧地從門楣上飛下,想要落在蘇銘的肩膀上,卻被蘇銘抬手製止。
“你留在這裡。”蘇銘透過神念下達了指令。在那等看透一切的大能面前,帶著玄影鴉,只會增加不可控的變數。
影似乎也感知到了某種冥冥中的恐怖威壓,破天荒地沒有撒嬌,而是順從地飛回了樹洞深處的陰影中,將自己縮成了一團黑球。
蘇銘跟著葉青,踏出了樹洞。
通道內,原本日夜守衛的那四名蘊神期巔峰的靈族護衛,此刻已經不見了蹤影。
兩人順著錯綜複雜的樹幹通道,一路向著光榕的最下方走去。
越往下走,周圍的生機就越發濃郁,甚至濃郁到了有些粘稠的地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木質特有的沉香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著液化的生命力。但在這磅礴的生機之下,蘇銘的“觀微術”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隱晦的、如同枯木朽敗般的死氣。
這死氣被生機死死壓制著,卻又頑固地附著在通道的四壁上。
“根脈防禦陣的衰退,絕非虛言。”蘇銘在心底暗暗確認。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通道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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