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遞到眼前的普通木筷子,看著石凳上那碗醬色紅亮、肉塊顫巍巍、香氣霸道地往他鼻子裡鑽、瘋狂衝擊他意志的滷肉飯,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睡眼朦朧、毫無殺氣、甚至有點呆愣、還邀請他一起吃夜宵的年輕人……
三秒。
五秒。
十秒……
在漫長如一個世紀的沉默後,在殺手本能與生理本能、職業操守與食物誘惑與那絲被勾起的陌生溫暖的激烈搏鬥中……後者,以一種碾壓般的優勢,取得了勝利。
影蠍默默地……伸出了另一隻沒有握針的手,接過了那兩根本該了結目標性命的筷子。
動作有些僵硬,甚至帶著一絲遲疑。
然後,在一種近乎夢遊的狀態下,他鬼使神差地走到石凳邊,坐了下來。
看著碗裡油光鋥亮、香氣逼人的滷肉飯,他猶豫了一瞬,腹中的空虛感和那無法抗拒的香味最終戰勝了一切,他……扒拉了一大口,塞進了嘴裡。
下一刻,他身體一僵!
不是因為毒發,而是因為……一股混合著醬香、肉香、靈材清香和某種奇異滿足感的味道,瞬間在他的味蕾上炸開!
肉質軟爛入味,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瘦而不柴,米飯吸飽了濃郁的肉汁……一種他早已遺忘、名為“幸福感”的暖流,竟然不受控制地席捲了他的全身,暫時壓過了刻入骨髓的職業素養。
他甚至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靈氣隨著食物融入四肢百骸,很舒服。
林小凡看著他開始吃,迷糊地點了點頭,滿意地嘟囔了一句:“嗯……吃吧……多吃點……吃完碗放廚房水池就行……我困死了……得去找點水喝……先睡了……”
說完,他打著哈欠,揉著眼睛,轉身,迷迷瞪瞪地又摸回了屋裡,“吱呀”一聲關上了門。
彷彿只是出來投餵了一隻半夜餓肚子的……流浪貓?或者鄰居家睡不著出來蹦噠的小夥伴?
留下影蠍一個人,獨自坐在清冷的月光下,對著那碗香氣四溢、被他吃了一大口的滷肉飯,和手裡那兩根普通的木筷子,以及另一隻手裡那根依舊閃爍著幽藍寒光、卻彷彿在此時此地失去了所有意義毒針……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和人生哲學思考之中。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在幹什麼?
我作為一個頂尖殺手,為什麼會在刺殺目標的門口,吃著他給的夜宵?
而且……還他媽覺得特別好吃?
道心……不,是殺手之心,崩裂得比百草門的護山大陣還要徹底,碎得撿都撿不起來。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晨曦微露。
孫虎打著哈欠,伸著懶腰從廂房出來,準備打掃院子,一眼就看到了石凳上那個被舔得乾乾淨淨、幾乎能照出人影、連一點油花都沒剩下的大海碗,旁邊還整整齊齊地擺著一雙被洗得發亮、甚至能聞到淡淡清潔術氣息的木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