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有人,用如此直白、甚至有些“粗俗”的語言,來形容她的狀況。
吃頂了?挑食?這個詞......太過平常,平常到甚至有些......刺耳,卻又帶著一種真實感。
她緩緩地,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那雙空洞了太久的美眸,第一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訝異和......探究,聚焦在了這個敢於在金鑾殿上頂撞趙總管、此刻又語出驚人的布衣青年身上。
他看起來......很普通。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身上似乎還帶著點......煙火氣?
背後揹著一口黑鍋,手裡拎著個破布袋,與這金碧輝煌的宮殿格格不入。
但他的眼神很亮,很乾淨,沒有那些太醫們的謹慎和閃爍,也沒有宮人們的畏懼和憐憫,只有一種......純粹的自信。
林小凡完全沒在意周圍那些能殺人的目光,繼續用他那套獨特的邏輯解釋道:
“陛下,您想啊,公主從小金枝玉葉,吃的喝的,哪一樣不是天下頂尖的美味?龍肝鳳髓估計都吃膩了。”
他指著那桌菜:
“這些東西,好看嗎?好看!靈氣足嗎?足!補嗎?大補!
但您想想,是不是味道都差不多?講究個原汁原味?
要不就是用藥材吊著,帶著一股子藥氣?擺盤再精美,天天看,頓頓吃,跟嚼蠟有啥區別?
山珍海味吃多了,也齁得慌啊!”
他頓了頓,看著皇帝有些茫然又若有所思的臉,說出了最關鍵的話:
“公主這不是脾胃虛弱,是胃口,是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被這些千篇一律、雖然名貴但缺乏新意的‘好東西’給膩住了,麻木了!就像天天聽同一首曲子,就算那是仙樂,聽上幾千幾萬遍,也煩了,厭了,不想聽了。
她現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補品,更珍貴的食材,而是......”
林小凡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自信,彷彿在宣佈一個真理:
“而是能重新點燃她味蕾好奇心的東西!是能讓她覺得‘有意思’、‘想吃’的東西!
是能打破這種精緻乏味迴圈的、帶著生命力和煙火氣的美味!”
他看著皇帝,眼神灼灼,這一刻,他不再像是一個廚子,更像是一個先知:
“要我說,美食的真諦,從來就不在於食材有多珍貴,擺盤有多精巧,火候有多精準。
那些都是‘術’!真正的‘道’,在於用心,在於能否觸動食客的心,喚醒他們味蕾最本真的渴望和快樂!
一碗用心熬製、帶著鍋氣的白粥,有時候,比一桌靈氣逼人卻冷冰冰的宴席,更能撫慰人心!”
這番話,在這極盡奢華的寢殿中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