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堂內的味覺狂歡己漸漸平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滿足後的慵懶與興奮交織的奇特氛圍。
往日里矜持高貴的皇親國戚、朝廷重臣們，撫摸著那沒變化的腹部，一臉心滿意足地回味；
或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語氣中充滿了對剛才那幾道“微小”菜餚的驚歎與不可思議；
更有甚者，目光依舊時不時地瞟向林小凡那個看似樸素卻彷彿內藏乾坤的竹食盒，眼神中閃爍著意猶未盡的渴望。
然而，這片充滿了生機與愉悅的空氣，對於角落裡的趙德柱趙大師而言確實另一種反差。
他失魂落魄地倚靠在一根冰冷的鎏金巨柱上，彷彿唯有這冰冷的觸感，才能讓他確認自己還存在於這個突然變得陌生而荒謬的世界。
他臉色灰敗往日里因養尊處優而紅潤油光的面龐，此刻蒙上了一層死氣沉沉的灰白。
那雙原本精明銳利、時刻閃爍著算計與傲氣的眼睛，此刻空洞無神，渙散地凝視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想要看穿什麼，卻又什麼都抓不住。
他的世界，正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的方式，分崩離析。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耗費無盡心血、極盡奢華之能事、用料珍稀到足以讓一箇中型宗門傾家蕩產的“皇家氣派宴席”，如同被遺忘的陪襯，幾乎原封不動地陳列在光可鑑人的紫檀木長案上。
那些流光溢彩的甜品……此刻在屬於林小凡那些“粗劣”食物的霸道而鮮活的香氣對比下，顯得如此蒼白、僵硬，如同博物館裡過時的展品，徒有其表，卻失去了所有打動人的生命力。
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畢生的追求。
而長案的另一端，那些曾經被他不屑一顧稱為“寒酸”器皿的盤子，早己被颳得乾乾淨淨，甚至有人用麵餅或手指蘸著擦淨了最後一點汁水。
他並沒有嘗過林小凡的任何一道菜。
作為一名自視甚高、恪守“食材尊卑”和“烹飪正道”的御膳房總管，他內心深處對林小凡那套“粗鄙”的烹飪方式是極度排斥和不屑的。
他認為那是對食材的褻瀆，對廚道的背離。
在整個品鑑過程中，他都強忍著厭惡和憤怒，冷眼旁觀，堅信皇帝和重臣們只是一時被新奇所惑，最終會迴歸到對“正統”美味的欣賞。
然而，現實給了他最無情的一擊。
他看到了皇帝陛下在品嚐那“蟠龍蒸餃”時，那雙深邃眼眸中迸發出的、他侍奉御前數十年都從未見過的震驚與亮光，以及那聲失態的“再來”。
他看到了德高望重的老親王，在嚐了一口後，竟激動得老淚縱橫，捶桌高呼“豬食”！這不僅僅是否定，這是對他畢生追求的終極羞辱！
他看到了整個御膳堂的秩序徹底崩塌！
那些平日裡最重禮儀、最講究體面的宗親重臣，為了一顆微不足道的蒸餃、一碗清湯、一塊點心，竟如市井之徒般爭搶、失態！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最純粹的滿足和快樂——這種表情，他在自己精心烹製的御宴上，從未見過如此普遍和真切。
這種發自內心的狂熱，是任何“新奇”或“邪術”都無法解釋的。
它指向一個他無法接受、卻無法辯駁的事實：林小凡做的食物，擁有一種首擊人心、超越形式、甚至超越他理解範疇的“美味”。
他的信念開始動搖，裂開了一道深深的縫隙。
不甘、憤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驅使著他。
他需要驗證！他需要證明自己的“道”沒有錯！錯的是這個瘋狂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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