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路三進東側是一間獨立的書房。
書房內,樑上懸著一套八寶琉璃燈,上置八支小兒手臂粗的牛油燭,盡數點燃,將偌大的書房照得亮如白晝。
書案後的太師椅上坐著一位六旬老人,穿一襲醬紫色袍服,白麵銀鬚,壽眉斜伸,鷹鼻薄唇,兩手食指各戴一枚藍寶石戒指,不怒自威。
書案前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長相與老人頗有幾分相似。
這老人,正是南京城北陸家的家主,陸興。
而這青年,正是陸家嫡長子,陸昌。
陸昌道:“木坦之自潛入秦淮河逃走之後,金總捕派人窮搜群賢樓上下游三里之內,咱們的人更是在整條秦淮河沿岸搜尋,甚至還派人到各個交通要道把守。”
“可是,那個木坦之就好像突然之間,人間蒸發了似的,再也沒有人發現他的蹤跡。”
“至黃昏時分,六扇門的人已經撤了,咱們的人也大部分撤了回來,只保留了關鍵位置的人手。孩兒讓他們發現可疑之人後,立即回報。”
陸興微微點頭,沉吟了片刻,緩緩道:“昌兒,這次針對顧家的行動即將結束,雖然遠遠稱不上圓滿,未能克竟全功,但能斬獲顧家大部分產業,尤其是拿到了顧氏海船和海貿商路,已經完成了最關鍵的目標。”
“顧家藉著顧東橋之勢,雖得以苟延殘喘,但孤女、幼子,已無足懼。”
“木坦之雖仍在潛逃,但既已在刑部掛了號,又是一個江湖人,亦無關大局。”
“你第一次指揮這麼大的行動,取得這樣的戰果,已經難能可貴。”
“如果不是突然跳出來一個木坦之,多次壞了你的計劃,行動肯定會更加成功。”
“對於這個結果,為父還算滿意。你的這次試練,我給你一個甲下的評價。”
陸昌連忙站起身,恭敬地深深一拜,道:“孩兒能做到這些,全是父親宿日殷殷教導之功,不值得父親誇讚。”
陸興微微點頭,又搖頭道:“但是,在這個過程中,你也犯了許多錯誤,你可知道?”
陸昌道:“孩兒最大的錯誤便是,未能足夠重視這個木坦之,竟讓他屢次破壞咱們的計劃。”
陸興微微搖頭,道:“木坦之著實是一個意料之外的變數,誰也無法預料這種變數的影響。”
“因此,他出現之後,你雖然也多次決策失誤,倒不算太大的錯誤。”
陸昌微微沉吟,道:“孩兒安排人手的時候,太過保守,致使稍有變數便即失手了。”
陸興點點頭,道:“不錯,還有呢?”
陸昌微微猶豫,恭敬道:“孩兒愚鈍,還請父親指點!”
陸興道:“你最大的錯誤,其實是動手的順序錯了。”
“既然你起意覆滅顧家嫡系,然後趁其各支爭權,再分化瓦解,各個擊破,那麼便應該先對付顧家小姐和小公子。”
“她們那個時候,根本沒有多少人關注,甚至就算是死了,都不一定有人會注意到,當然要比後面再對付容易得多了。”
陸昌恍然大悟,讚歎道:“還是父親行事老道,思慮周全,孩兒佩服。”
陸興微微搖頭,道:“還不止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