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夜裡,林平之悄悄離開萬通鏢局,潛入鐘山,取回了之前藏在山中的長短雙劍、秘笈和銀票。
第三日下午,林平之和劉元高登船繼續順江而下,李萬通、秦嶽均至碼頭相送。
翌日,黃昏。
林平之和劉元高並騎回到蘇州。
告別劉元高,林平之先到福威鏢局跟黃永泰報了個平安,一起吃過晚飯,然後便回到了文正書院,找到教習銷假。
接下來的三個月,林平之便安心地在文正書院讀書、聽講、習文,與同學議論古今治政之利弊,跟隨教習下鄉參加社會實踐,偶爾也會跟著蘇州本地的同學參加一些文會、詩會。
這段時間,他倒是遠遠見過文徵明幾面,也見過唐伯虎和祝枝山。
但這三人早已成名,主要在名人雅士圈子裡活動,而他只不過是剛入仕林,僅在學生圈子裡小有名氣的新人,雙方根本沒有交集。
林平之也沒花心思去跟這幾人結交。
他之前以木坦之的身份跟文徵明本有交情,但他現在卻是林平之,且並不打算為此暴露。
除此之外,他並沒有結交他們的資本,也沒有結交他們的必要。
在林平之看來,這幾人科場失意,並不是沒有緣由的。
他們的確是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多才多藝,故而才能名傳千古。
但他們的主要成就和興趣愛好,卻集中在詩詞和書畫方面,而非經濟、政治、軍事等國計民生等方面。
林平之此前與文徵明相交時便發現,或許由於書畫的影響,他的性格中隱隱存在著規矩與自由的劇烈衝突。
他時刻想要衝脫束縛,得到完全的自由,但又為種種鋼鐵般牢不可破的規矩所限,始終無法真正突破。
這種衝突,造就了他書畫作品的藝術之美,卻也使他的經義和策論在突破規矩的邊緣徘徊。
而且,他除了書畫之外,對於時政、實務卻並沒有什麼興趣,這也使他的文章很難做到言之有物。
如此一來,他若能夠中舉,反倒是奇事了。
林平之曾看過唐伯虎的詩文策論,堪稱才情絕佳,文筆神妙,思想也很有深度,唯一的缺點就是不通時務、偏離實際、虛而不實。
唐伯虎被牽涉進會試舞弊案的事情早已傳遍蘇州,林平之也曾聽人談起過。
此案之後,唐伯虎被弘治帝下旨,罷黜為吏,但他卻深以為恥,堅辭不就。
毫無疑問,唐伯虎是一個極其自負,極其高傲的人,故而科場失意之後,便縱情酒色,書畫潛懷。
雖然這些經歷造就了一個號稱“江南第一才子”的藝術家,但就唐伯虎本人來說,其人生無疑是失敗的。
祝枝山比文唐二人年長十歲,十幾年前便已中舉,在蘇州的名氣更勝兩者。
但他最為出名的還是他的書法,尤其是草書,上承唐宋,性功兼具,神采斐然,引領後世書風。
就林平之遠遠觀之,此人的性格就像他的草書,自有其規矩和正規化,卻絕非他人的規矩所能束縛。
這種人也絕不可能在處處講規矩法度的官場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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