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褲兜裡震動,陳豔青掏出一看,是高中室友肖琳琳發來的訊息。
“青子,我問周雄要到你的號碼,我們約著幾個同學去周雄家撿菌子,你去不去啊?”
陳豔青望著眼前揮汗如雨的陳父,望著遠處彎腰抬土的陳母,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敲擊:“不了,我沒有時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放下手機時,陳父正用鋤頭在渠溝邊挖出個小坡,動作熟練得挖好的坡面上畫了個向陽的箭頭。
陽光落在新翻的泥土上,像撒了把碎金的6字。
“等向日葵開花了,咱們的水渠就成了‘金色血管’。”
陳豔青走近,笑著道。
陳父愣了愣,忽然大笑起來,笑聲驚飛了樹上的麻雀。
陳豔青看著他眼角的皺紋,忽然覺得那些溝壑不是歲月的痕跡,而是大地寫給耕耘者的情書。
日頭偏西時,主渠終於挖到預定位置。
陳豔青站在沉澱池旁,看著父親和王大爺們用石板砌護堤,母親帶著婦女隊往渠溝裡鋪防漏膜。
不知誰喊了聲“試水啦”,早等在一旁的村民們立刻圍過來,目光緊緊盯著遠處的引水口。
清澈的溪水順著臨時搭的木槽流下來,先是在沉澱池裡打著旋兒,慢慢變得透亮。
然後順著主渠蜿蜒向前,在新翻的泥土上畫出道閃亮的銀線。
陳豔青看見陳母伸手蘸了蘸渠水,抹在額角的汗上,陳父則蹲在渠邊,用手指丈量著水的流速,眼裡映著跳動的波光。
“成了!”王大爺一拍大腿,缺牙的嘴咧得老大,“老陳頭,你家閨女真是個能人!”
陳父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拍了拍陳豔青的肩膀,掌心的老繭透過襯衫傳來溫熱的觸感。
她轉頭看向陳父,發現男人的眼睛裡竟有淚光在閃,像春日裡融化的雪水,亮得驚人。
暮色漫過梯田時,陳豔青跟著陳父往家走。
今天的任務完成的不錯,試水本來只是想看看沉澱池的位置是否有問題,結果連著主溝渠都試了一下。
明天就可以安排男人砌溝渠,女人去挖剩下的分流管和引流管了,這樣速度會更快。
陳豔青想著事情,就落在了陳父陳母的身後。
抬眼的瞬間,陳豔青感覺陳母的後腰似乎更彎了,卻執意要挎著裝滿工具的竹籃。
陳豔青快走幾步,伸手去接,觸到母親腰間凸起的硬塊——那是個用布包著的止痛貼,邊角已經磨得起毛。
“媽,明天我帶你去鎮醫院看看吧,”她輕聲說,“拍個片子,別硬撐著。”
陳母剛要開口,陳父卻搶先一步接過竹籃:“聽青青的,明天我陪你去。水渠的事,有青青盯著呢。”
陳父忽然停下腳步,從褲兜裡掏出顆糖,剝了紙遞給陳豔青,“小賣部新到的橘子味,你小時候最愛吃。”
糖塊在舌尖化開,酸甜的滋味混著陽光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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