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瓷碗還帶著餘溫,陳母收拾碗筷的聲響在廚房叮噹作響時,陳父已經扯著毛巾擦了把臉,打著飽嗝往裡屋走了。
“早睡早起身體好,你們年輕人也別熬太晚。”他的聲音隔著木門飄出來,帶著莊稼人特有的樸實調子,轉眼就被裡屋的鼾聲吞沒。
陳母很快也熄了燈,老式掛鐘在客廳裡滴答作響,將夜晚的寂靜拉得老長。
陳豔青靠在沙發上疊著剛曬乾的衣服,指尖劃過柔軟的棉布,心裡卻有些沒著沒落。
周雄坐在對面的小馬紮上,手裡轉著手機,目光時不時往她這邊瞟,像藏著只撲騰的雀兒。
直到客廳的燈只剩下沙發旁那盞暖黃的落地燈亮著,他才清了清嗓子,往陳豔青身邊挪了挪,膝蓋幾乎碰到她的衣角。
“青子,”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討好,“咱們出去外面田間散散步唄?”
陳豔青抬眼看他,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沉了下去,墨藍色的夜空綴著幾顆疏星。
院子外頭就是自家的水田,這個時節正是秧苗瘋長的時候,白天看過去是齊刷刷的嫩綠色,像塊毛茸茸的地毯鋪在黑土地上。
她知道周雄打的什麼主意,心裡微微發燙,卻故意板著臉:“大晚上的,田埂上黑燈瞎火的,有什麼好逛的。”
“怎麼會黑呢?”周雄立刻接話,揚了揚手裡的手機,“我帶著燈呢,再說了,月亮也快升起來了。
你聞聞這空氣,剛下過雨,都是泥土和稻子的香味兒。”
他說得沒錯,傍晚一場雷陣雨剛過,窗縫裡鑽進來的風都帶著溼潤的青草氣,混著遠處蛙鳴,倒真有幾分愜意。
陳豔青沒再反駁,放下手裡的衣服,起身去鞋櫃拿鞋子。
周雄眼睛一亮,立刻跟了上去,搶先一步拉開門。
院子裡的水泥地還帶著潮氣,牆角的夜來香開得正盛,甜膩的香氣撲面而來。
兩人輕輕帶上門,生怕驚醒了屋裡的父母。
一齣院子,眼前就是望不到邊的水田。
夜色裡,秧苗被風一吹,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誰在低聲絮語。
田埂不算寬,只能容一個人小心走過,周雄走在前面,手機螢幕的光打在泥濘的小路上,也照亮了他微微晃動的背影。
“你慢點走,注意腳下,別踩進泥坑裡。”他時不時回頭叮囑,聲音在寂靜的田野裡傳得很遠。
蟲鳴聲真是熱鬧。不知名的小蟲在草叢裡唧唧啾啾,青蛙則躲在水田深處,發出“呱呱”的鼓譟,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倒像是一場盛大的夜間音樂會。
偶爾有夜鳥撲稜著翅膀從頭頂飛過,留下一串清脆的啼叫,又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陳豔青深吸一口氣,潮溼的空氣裡滿是泥土、秧苗和水的味道,那是她從小聞到大的氣息,帶著一種安穩的熟悉感。
周雄把手機的光調得更亮了些,有意無意地照著陳豔青的腳邊,生怕她摔倒。
兩人並排走在田埂上,肩膀偶爾會碰到一起,每一次觸碰都像有電流竄過,讓陳豔青的心猛地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