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周雄突然湊過去,聲音壓得像怕被米線裡的鵪鶉蛋聽見,“我要是現在進去,跟她說‘青子,要不你搬我那屋去?我的房子帶陽臺,能曬你的運動服,還能放你那堆吃不完的零食’,她會不會……”他做了個掰手腕的姿勢,“當場把我胳膊擰成麻花辮?”
李志剛喝進嘴裡的冰粉差點噴出來:“雄哥,您這不是怕她擰你胳膊,是怕自己那點小心思被戳穿吧?”
他指著周雄胸口,“你這兒跳得比米線鍋裡的氣泡還歡,偏要裝成煮麵的老湯底——我跟你說,再等下去,說不定哪天嫂子就忍不住了,直接把你連人帶米線鍋扛回她那兒,到時候你可別哭著說‘我的鵪鶉蛋還沒煮呢’。”
周雄盯著桌上那碗快涼透的過橋米線,突然覺得湯裡的熱氣都在嘲笑他。
他想起高考後剛擺攤時,兩人擠在小推車裡躲雨,陳豔青把唯一的雨衣讓給他,自己抱著裝米線的保溫桶,說“我火力壯,淋點雨沒事”。
想起開網店第一天,一個訂單也沒有,她陪著他搞宣傳活動到凌晨三點,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還不忘提醒“這個地址要放直接連線,人家點開就可以直達店鋪”。
想起上週大學體育課測試800米,她衝過終點線就往他懷裡撲,喘著氣說“周雄你看,我還是比你快”——那時候她的髮梢蹭著他的脖子,癢得他心裡直打鼓,卻捨不得推開。
這些碎片像米線裡的配料,一樣樣往他心裡堆,堆得沉甸甸的,又帶著說不清的鮮。
“咳。”周雄清了清嗓子,突然站起身,拍了拍圍裙上的麵粉,動作比給差評顧客打電話道歉時還嚴肅,“你說得有道理。有些事吧,就像煮米線,火候到了就得揭蓋子,再燜著就該糊鍋底了。”
他往後間挪了兩步,又回頭問李志,“我這圍裙沒系歪吧?萬一她答應了,我總得……”
話沒說完,後間門“吱呀”開了。
陳豔青抱著個鼓鼓囊囊的玩偶兔子站在門口,眉頭皺得像沒泡開的幹米線:“周雄你嘀咕什麼呢?金林說你上次把她的兔子塞米線調料箱裡了,是不是你乾的?”
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給她周身鍍了層金邊,髮梢還沾著根金林的頭髮絲。
周雄看著她,突然忘了該說什麼。
倒是李志在後面偷偷踹了他一腳,用口型說:“上啊!”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上前一步,聲音比喊“過橋米線加辣加臭”時還響亮:“青子,那什麼……你那房間地方太小了?我的房子帶個大陽臺,要不……你搬過去住?順便……順便幫我嚐嚐新熬的湯底鹹不鹹。”
陳豔青手裡的兔子“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比米線碗還圓。
金林從她身後探出頭,衝李志比了個“OK”的手勢。
周雄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琢磨著要不要補一句“你要是不願意就當我沒說”,就見陳豔青突然彎腰撿起兔子,往他懷裡一塞,轉身就往後面房間走,聲音悶悶的:“那……我那瓶沒吃完的酸筍,你記得幫我保管好。”
她的耳根紅得像剛出鍋的辣椒油,腳步卻穩得像舉完槓鈴的最後一舉。
周雄抱著那隻還帶著陳豔青體溫的兔子,突然傻樂起來。
李志湊過來撞了撞他胳膊:“雄哥,你這‘等火候’,是不是該改叫‘加把火’了?”
周雄沒應聲,只是盯著後間門,心裡盤算著:今晚得把床頭櫃那堆舊書挪走,萬一青子的東西沒地方放呢?
還有,要不要現在就出去買一套暖色的床單被套,最好讓青子挑選花色,這樣睡著才舒服。
還有房間是不是要大掃除一下,衣櫃要好好拾掇拾掇……
至於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就像鍋裡的老湯,只要兩人慢慢熬,總有熬出濃香味兒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