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的飯局定在城郊一傢俬房菜館,青磚灰瓦的院子藏在竹林後頭,看著不起眼,門口卻泊著好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車。
陳豔青到的時候,王川正站在廊下打電話,見她來了,衝她比了個稍等的手勢,對著聽筒裡說:“張科您放心,人我給您帶來了,就等您賞臉……哎哎,明白明白,您路上慢點開。”
掛了電話,他臉上堆著笑迎過來:“剛跟張科聯絡,他那邊臨時有點事,得晚半小時。”
他側身引著陳豔青往裡走,“這家店的老闆以前是國宴廚師,最擅長做官府菜,一會兒讓你嚐嚐鮮。”
包間裡已經擺好了茶盤,王川給她倒了杯碧螺春:“張科是規劃局的老人,手裡握著不少內部訊息,那片荒地的事,他說能成就能成。”
他話鋒一轉,“不過你也知道,這種人平時請都請不動,等會兒他來了,你多敬兩杯酒。”
陳豔青點頭:“我懂規矩。”她摸了摸包裡的信封,裡面是她連夜準備的“見面禮”,雖然王川說不用,但她知道這種場合少了這個,事情多半成不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王川忽然嘆了口氣:“說真的,我爸媽那事,當時多虧了你拿的那一筆錢。”
他撓了撓頭,“那時候我手裡一分錢沒有,你二話不說,一個月內除了付清轉讓費,還提出借我五萬,這份情我一直記著。”
陳豔青笑了笑:“都是朋友,說這些幹啥。”
話雖如此,心裡卻暖烘烘的——當時她剛高中畢業,折騰服裝賺了一點錢,但紡織廠的轉讓費,還是找家裡人湊的,後面的錢也是從股票裡面倒騰出來的,可以說最後借給王川的那五萬塊幾乎是陳家的全部積蓄,雖然人家王川沒有要。
王川為了給父母上訴,跑遍了大半個西南地區,人瘦得像根竹竿,她實在沒忍心拒絕幫助這樣一個未來很成功的人,也算是拉關係吧!
正說著,包間門被推開,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穿著件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串大金鍊,臉上的肉隨著走路的姿勢顫悠。
王川趕緊站起來:“張科,您可算來了!”
那男人眯著眼打量陳豔青,伸出肥厚的手掌:“陳老闆是吧?久仰。”
他的手心裡全是汗,握上去黏糊糊的。
陳豔青強忍著不適,寒暄道:“張科好,常聽王川提起您,今天能見到您真是榮幸。”
張科往主位上一坐,拿起選單翻了兩頁:“王川跟我說了你的事,那塊地嘛……”他拖長了調子,夾起一顆花生扔進嘴裡,“確實有規劃,但想拿下來,得走程式。”
王川趕緊給張科倒上酒:“程式肯定按規矩走,這不就等著張科您指點迷津嘛。”
酒過三巡,張科的話漸漸多了起來,從市政規劃扯到領導秘聞,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陳豔青耐著性子聽,幾次想把話題引到荒地上,都被他岔了過去。
直到她藉口去洗手間,把王川拉到走廊:“這張科到底靠不靠譜?我怎麼聽著不對勁呢。”
王川壓低聲音:“他就這樣,愛擺譜,等會兒酒喝到位了,啥都好說。”他拍了拍陳豔青的胳膊,“你放心,我都打點好了。”
回到包間,陳豔青剛坐下,張科忽然端起酒杯:“陳老闆,咱倆單獨走一個。”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你那服裝批發廠,我去過兩次,門口那對石獅子挺氣派啊!”
陳豔青心裡咯噔一下——她的服裝批發廠門口根本沒有石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