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六眼珠轉了轉,剛要搖頭,卓全峰一巴掌扇過去,打得他腦袋一歪,嘴角流出血來。
“你當我不知道?”卓全峰的聲音不大,像冬天的風颳過樹梢,“鞭炮是你買的,在屯口小賣部賒的賬,兩塊錢。賣貨的老王頭告訴我的。”
韓老六捂著臉,不敢吭聲。
“你爹從關裡逃荒過來,在劉家溝落了戶,把你拉扯大。你對你爹盡過孝嗎?”卓全峰站起來,把獵刀插回腰間,“你爹死了三年,墳頭草都長老高了,你去看過幾回?你把心思都用在歪門邪道上了。今天我給你留條命,你要是不想要,下次跟我說一聲,我幫你了結。”
韓老六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卓全峰從兜裡掏出兩塊錢,扔在炕上,“鞭炮錢,替你還了。往後離劉天龍遠點,他不是個東西,你也不是好東西,兩個不是東西的湊一塊兒,早晚出事。”
說完轉身走了。
出了韓老六家,卓全峰沒直接回靠山屯,拐了個彎去了劉晴孃家。
劉晴孃家也在劉家溝,在屯中間,三間磚瓦房,窗明几淨的,是村裡少有的殷實人家。劉晴的父親劉德厚早年做過生產隊長,攢了些家底,在屯裡說話有分量。
卓全峰進院的時候,劉德厚正蹲在院裡磨豆腐。老爺子六十多了,頭髮全白了,但身體硬朗,磨了一輩子豆腐,腰不彎背不駝。看見卓全峰揹著槍進來,手裡的磨盤停了一下。
“全峰?咋來了?”
“劉叔,找您說個事。”卓全峰把獵槍靠在院牆上,走到磨盤邊蹲下。
劉德厚沉默了一會兒,把磨盤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說。”
卓全峰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放鞭炮驚嚇六丫,到六丫高燒驚厥住院,到自己今天去找劉天龍、韓老六的事。一句沒添,一句沒減,說得不快不慢。
劉德厚聽完,臉色鐵青,半天沒說話。磨坊裡只有磨盤轉動的“咕嚕咕嚕”聲。
“全峰,你打天龍打得對。”劉德厚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豆渣,“那小子不是個東西,我早就想收拾他了。他爹死得早,他娘慣著他,慣出一身毛病。你替我教訓他,我還得謝謝你。”
“劉叔,我不是來邀功的。”卓全峰也站起來,“我是來告訴您,今天我饒了他,是因為看在您的面子上。您是明白人,不用我多說。他要是有下次,我不會再來找您,我自己處理。”
劉德厚臉色變了變,嘴唇哆嗦了一下,但終究沒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繼續磨豆腐。
卓全峰拿起獵槍,出了院門。
回到靠山屯,天已經快黑了。他走在屯裡的土路上,遠遠看見自家院裡的燈亮著。虎子和白尾趴在院門口等他,看見他的身影,站起來搖尾巴,嘴裡嗚嗚叫著。
胡玲玲站在院門口,手裡拿著一件剛補好的棉襖,“全峰哥,吃飯了。”
“嗯。”他把獵槍放回門後,洗了手,坐到炕桌前。
孩子們已經坐好了,大丫二丫三丫一溜,四丫五丫一溜,最小的六丫坐在胡玲玲懷裡。桌上擺著四個菜——酸菜燉粉條、炒雞蛋、涼拌山野菜、一碗野豬肉燉土豆。主食是苞米麵糊糊,稠的。
“爹,您今天去哪了?”大丫問。
“進山了。”卓全峰沒說實話。
大丫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吃完飯,卓全峰坐在炕沿上抽旱菸。虎子趴在他腳邊,白尾趴在灶臺旁。家裡的燈油快沒了,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屋裡忽明忽暗。
“全峰哥,”胡玲玲坐過來,靠在他肩上,“事情辦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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