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保養得宜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眉頭鎖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連那幾縷精心修剪過的花白鬍須都彷彿透著愁苦。
冥墓嶺,那是太子第二處秘密練兵的地方,要這麼多糧草,太子在北峻那邊必然是出了潑天的大亂子。
凌正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上來。
他和太子,早已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太子若倒臺,他這堂堂丞相之位,頃刻間就會化為烏有,甚至…人頭落地。
“這是要收了老夫的老命啊…”
他頹然地將密信湊近燭火,看著那薄絹在幽藍的火苗中迅速捲曲、焦黑、化為飛灰。
動作不能太大,京城內外多少雙眼睛盯著,目前國庫空虛,糧價本就波動,他一個丞相,突然大量收購糧食,想不引人注目,簡直是天方夜譚。
焦糊的氣味在溫暖的空氣中瀰漫,帶著一種不祥的預兆。
凌正峰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帶著沉重節奏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篤…篤…篤…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時間一點點流逝,冷汗幾乎要浸透他裡衣的後背。
驟然,敲擊聲停了。
凌正峰猛地睜開眼,那雙因常年算計而略顯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被逼到絕境後的、孤注一擲的狡黠精光。
一個大膽的念頭,帶著濃重的表演色彩,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風險極大,但若操作得好,不僅能解太子之危,或許還能為他自己…撈回點本錢,甚至博個美名。
他深吸一口氣,那渾濁的眼中精光更盛,嘴角甚至牽起一絲詭異的弧度。
他朝書房外揚聲道,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營造的“喜氣”:
“王成。”
書房門應聲而開。
一個三十出頭、身材微胖、穿著管事服飾的漢子微弓著腰,快步走了進來,腦袋垂得低低的,姿態恭敬無比:
“相爺,您吩咐?”
凌正峰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擠出一個堪稱“慈祥”的笑容,聲音也刻意放得柔和了些:
“你立刻帶人,去京城附近的小鎮、村莊,大量收購糧食。
記住,價格一定要與市價持平,不可哄抬,更不可強買強賣,同時,把訊息放出去——”
他刻意頓了頓,清了清嗓子,彷彿在醞釀一個感人肺腑的宣告:
“就說…本相的嫡女紫洛雪,大難不死,平安歸來了,此乃佛祖顯靈,庇佑我凌家。
為酬謝佛祖恩德,也為積德行善,本相決定三日後,於大國寺山腳下,開棚施粥,救濟流離失所的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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