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洛雪像是被這笑聲刺傷了,眼圈又紅了紅,抱著薄被的手指攥得發白,小聲囁嚅:
“不……不用新傢俱……李管家說……府裡的好木料……都……都先給姨娘家的表小姐們打新妝臺了……我……我只要一點點能釘釘子的就行……”
她飛快地說完,付了幾文錢,拿起一小塊最次的邊角料,逃也似的離開了。
同樣的戲碼,緊接著在成衣鋪“霓裳閣”上演。
“老闆……最……最便宜的粗布衣裙……有嗎?”
她站在門口,幾乎不敢進去,聲音小得可憐。
打扮得花枝招展、塗脂抹粉的老闆娘扭著腰過來,捏著鼻子,用帕子嫌棄地扇了扇風(儘管紫洛雪身上其實沒什麼異味),聲音尖利:
“哎呦!凌大小姐?您這身段,穿我們這兒的粗布衣裳可委屈了,不過嘛……”
她拉長了調子,上下打量著紫洛雪,
“府裡沒給您做新衣裳?也是,聽說好東西都緊著您那幾位‘表小姐’了?
嘖嘖,您這嫡女當得……連我們鋪子裡打雜的丫頭都不如嘍!還真是可憐。”
她嫌棄的撇了撇嘴,故意從櫃檯底下翻出一件顏色灰撲撲、針腳粗糙的女工服,
“喏,這個最便宜,幾個銅板,您看合不合適您這身份?語氣裡的奚落毫不掩飾。”
紫洛雪低著頭,默默付了錢,接過那件醜陋的工服,在老闆娘和幾個女客毫不掩飾的嘲笑與憐憫交織的目光中,抱著她的“戰利品”——薄被、爛木料、粗布工服,
最後還去雜貨鋪“順路”買了一小包劣質茶葉——步履沉重地離開了喧囂的朱雀大街。
她前腳剛走,後腳,關於丞相府的議論就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在整條街、繼而迅速向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猛烈地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丞相府那個嫡女,窮得自己上街買破被子爛木頭,管家說府裡的好東西都緊著姨娘家的親戚了。”
“豈止啊!她穿得比我家丫鬟還不如,成衣鋪老闆娘都看不下去了。”
“嘖嘖,寵妾滅妻啊!丞相大人真是被那李氏狐狸精迷昏了頭。”
“我看是縱容惡奴欺主,連嫡女的份例都敢剋扣?”
“五年前那事就有蹊蹺,現在人回來了,立馬就苛待成這樣?指不定當年……”
“偽君子,道貌岸然,呸!”
流言如同長了翅膀的瘟疫,以驚人的速度蔓延、發酵、升級。
從最初的“惡奴欺主”“嫡女受苛待”,迅速演變成了“寵妾滅妻”“家風敗壞”“偽善作秀”,
甚至有人開始大膽揣測五年前凌洛雪“死亡”的真相。
丞相凌正峰苦心經營多年的清正嚴明、家風肅整的形象,在短短半日之間,轟然倒塌,成了整個京城最大的笑話和談資。
紫洛雪抱著她那堆廉價的“戰利品”,慢悠悠地踱回落雪軒那依舊破敗的院落。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放下東西,給自己倒杯水潤潤喊得有些發乾的喉嚨,院門就被人從外面“哐當”一聲,粗暴地踹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