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暮睜開眼,望著腳下雲霧繚繞的園林,緩緩道:“這便是‘意境’了。
景在眼前,境在心中。
無雪之時,心中有雪,便處處是雪。”
沈管家輕笑:“顧先生真是知音。
園林之最高境界,便是‘造境’。
以實景引發虛境,以有限通向無限。
這聽雪崖,便是此理的極致體現。
一處崖,一陣風,便能讓人思接千載,視通萬里,見天地之蒼茫,感時光之流逝。”
眾人在聽雪崖停留許久。
山風獵獵,衣袂飄飛,真有幾分登高臨遠、憑虛御風的超然之感。
孩子們雖不懂其中深意,但也感受到這份開闊與凜冽,安靜地依偎在大人身邊。
下山時,選擇了另一條路。
這條路更為平緩,沿溪而行。
溪水是疏影苑特有的“梅溪”,溪底鋪滿白色的石英石,溪水清澈冰涼。
溪邊散落著數塊平整的大石,石面被溪水沖刷得光滑如鏡。
“這些石頭,冬日是賞梅的佳座,”沈管家在一塊大石上坐下,“汲一壺溪水,煮一爐清茶,坐在這冰涼的石上,看雪花飄落,梅花綻放。
清冷中的絢爛,寂寥中的生機,最是動人。”
唐小初也坐到石上,溪水就在腳邊流淌。
他伸手探了探溪水,冷得一個激靈:“好涼!”
“這溪水源自後山雪水融化,常年冰冷,”沈管家道,“夏日飲之,清冽醒神。
冬日觀之,寒意徹骨。
但正是這徹骨的寒,反襯出梅的傲與韌。”
出得疏影苑,已是午後。
天色依舊陰沉,但雨意已消。
回望那道竹籬笆門,門內梅樹蒼翠,溪聲潺潺,彷彿一個與世隔絕的清冷世界。
回聽竹苑的路上,唐承安感嘆:“這疏影苑,雖無花無雪,卻比有花有雪時更讓人印象深刻。”
“因為它讓我們動用了想象,”唐無憂接道,“真正的美,從來不是被動接受,而是主動創造。
這園子給了我們素材,我們用自己的心,補全了梅花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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