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這日水宗瑋大婚,冰心精心挑選了孔雀藍的雲錦禮服,搭配了翡翠玉飾,既展現出了她的貴女風範,又巧妙的避諱了新娘子的正紅。
鎮北侯府張燈結綵,五進院落的建築格局與百鳥朝鳳影壁彰顯出了百年世家的深厚底蘊,此刻整個侯府都喜氣洋洋的。
冰心姐弟沒有等待丞相府的人一同去參加宴席,而是早早來到了侯府。
什麼於禮不合,侯府親人待她們姐弟如珠如寶,此刻更是希望他們一家人都整齊得在侯府中,冰心從來不會因為禮數而忽略了親人最真實的想法。
馬車停在了大門外,冰心扶著舒弘文的手下車時,東天剛泛起蟹殼青。
她身上的孔雀藍雲錦對襟長衫,用銀線暗繡的並蒂蓮在晨光裡若隱若現,腰間翡翠禁步隨著步伐輕叩,發出了碎玉般的清響。
小姐小少爺可算到了。外祖家的管家迎上來,老夫人特意囑咐,讓您和小少爺先去世安堂用早飯。
冰心頷首微笑,餘光瞥見廊下襬著的十二扇檀木雕破圖風,金漆描繪的百子千孫圖新描過彩,連嬰孩腕上的金鈴都閃著光。
姐弟兩人繞過五福捧壽的影壁,喧鬧聲忽地湧來。
鎮北侯府裡面三進的院落全數敞開,廊下懸著九九八十一盞描金紅燈籠,穿堂風過,流蘇上的金鈴鐺便與路過之人的環佩叮咚相和。
冰心和舒弘文在世安堂前駐足,只見眾人竟都早已齊聚在此。
你們姐弟可算來了。外祖母招他們近前。侯府眾人齊在世安堂用了早飯,便開始忙碌起來,冰心姐弟兩個便留在世安堂陪著外祖父和外祖母。
“起了這麼大早,快在外祖母這邊再睡一會兒吧,你們正長身子的時候,可不能缺了覺。我說不要叫你們這麼早來,可你大舅母不同意,說就讓你們辛苦這一天。你大舅母這是真心把你們姐弟當做自己的孩子了,才希望這樣大喜的日子裡你們能現在都在。”楊氏和冰心姐弟倆說著話,拉著兩人過來榻上,讓她們坐的更舒服一些,還想讓她們姐弟再休息一會兒。
這樣熱鬧的時候,他們自是不會再休息的,而是陪著兩個老人說了許多的吉祥話,世安堂不時傳出笑聲。
迎親隊伍出發了,賓客也陸續到來。
外祖父去了前院,舒弘文也被表哥們帶了出去,冰心再三地叮囑水宗譽照看好舒弘文,才放心他跟著離開。
甄氏和劉氏一起在外招呼賓客,冰心陪著外祖母留在世安堂待客,今日所有來府的女眷和小輩們都會來世安堂向老夫人道個喜問個安。
楊氏留冰心在這裡,也是想讓眾人都看清,冰心,是她們侯府放在心尖尖上寵著的小姐。
老夫人安好。清越嗓音響起,冰心看著那道挺拔身影跨過門檻。
滕青輝今日未著皇子朝服,月白錦袍外罩著銀狐裘,倒像是個尋常的世家公子。
他含笑接過老夫人遞來的茶盞時,冰心看見他尾指上的那道不顯眼的疤,回憶起前世他與舒冰心大婚,洞房花燭夜,這道疤曾輕輕刮過她戰慄的脊背。
這位便是侯府表小姐吧?茶盞與青瓷托盤相碰的脆響裡,滕青輝忽然轉向她。
冰心覺出外祖母輕拍自己手背的力度,這才發現滿室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冰心喉間泛起血腥氣,她看見前世的自己,也就是舒冰心正在虛空中嬌羞垂首,而此刻真實的指甲已深深掐進掌心。
冰心深吸一口氣,強制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這一刻,舒冰心的滔天恨意想要將她吞噬。
她掐緊手指,心中暗暗告訴自己,也是告訴舒冰心:“我從來沒有忘記過,放心,大仇一定會報。”
調整好情緒,冰心站起身行禮道:臣女見過三殿下。她屈膝時嗅到對方衣襟上的沉水香,這味道曾浸透他和舒冰心交頸而眠的鴛鴦枕。
滕青輝虛扶的手伸到眼前,掌紋間彷彿還沾著水家兒郎的鮮血。冰心不受控制地猛地後退半步,腰間不禁撞在案几上,茶盞應聲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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