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語清晰,條理分明,彷彿只是在陳述一項規章制度。
“不要。”沈秋郎幾乎是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拒絕得乾脆利落。
“?”一旁的吳羽飛猛地抬起頭,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甚至比剛才聽到沈秋郎自詡“最牛惡靈專家”時還要震驚。
自己寫論文?第一作者?獨立申請專案和經費?這可是無數底層研究員夢寐以求的起點和認可!她居然……不要?
沈秋郎沒好氣地嗤了一聲,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充滿了“你們這些搞研究的根本不懂”的嫌棄:
“拜託……我,沈秋郎,現在還是個學生!高中生!我的本職工作是上學,是完成學業,是享受平靜的校園生活!而不是像你們一樣,整天泡在實驗室裡,對著那些瓶瓶罐罐和冰冷的資料,頭髮一把一把地掉,還得費盡心思想著怎麼水論文、怎麼搶專案、怎麼應付上面那些老登!”
她越說越覺得離譜,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傾,指著自己的鼻子:“再說了,搞研究?那玩意兒多燒錢你們心裡沒數嗎?儀器、材料、場地、人工……哪一樣不是吞金獸?我好不容易才……咳,我像是那種有錢沒處燒,非要往無底洞裡扔的人嗎?”
雖然莫名穿越到這個世界,但是也沒有什麼非得生死攸關的危機在屁股後面追著她跑。沈秋郎原本的打算,是好好利用這第二次生命,以一個相對輕鬆的節奏,去探索這個擁有神奇寵獸、精彩紛呈的御獸世界,順便……
嗯,如果能順順利利畢業,找個不太累的工作,有點小錢,有點閒,享受生活,那就再好不過了。
可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她不主動去找麻煩,麻煩卻像聞到腥味的鯊魚,一次次地主動找上門來。
而這些麻煩,一樁樁,一件件,推著她不得不向前跑,不得不去面對,去解決。
現在,連安穩上學這個最基本的訴求,似乎都快要變成一種奢侈了。
想到這裡,沈秋郎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重新靠回椅背,將臉轉向車窗外飛速流逝的街景,不再看後座兩人各異的神色。
“羅丹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裴天緋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沉默,話題突兀地從研究經費、論文署名跳轉到了這個沉重而現實的問題上。
她的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彷彿只是在詢問一項待辦事項的進度。
沈秋郎明顯愣了一下,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轉過頭,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街景,沉默了幾秒,才有些疲憊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有一點自己的想法。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她頓了頓,似乎在下定決心,“羅丹……肯定是不能留著了。”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彷彿想將那股從心底泛起的煩躁和無力感按下去:“既然他變成了惡靈,而且是那種……天生就對人類抱有極強惡意的惡靈。按照聯盟的規定,這種具有明確攻擊性的惡靈,現階段的處理方式也只有銷燬。”
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冰冷的殘酷。
但她的語氣很快又軟了下來,透出一種深深的無奈:
“但我想……至少,得問問他家人的想法吧?雖然他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可對羅丹的家人來說,他可能還是那個兒子,那個兄弟。出於……人道主義,我想,至少得讓他的家人再見他最後一面。哪怕見的,已經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羅丹了。”
她的目光有些空洞,似乎在想象那個場景,聲音也低了下去:“我的初步想法是,如果可以,去請一位專業的葬儀師,儘量幫他……整理一下遺容,讓他看起來……體面一些。整個過程,必須全程保持他處於深度睡眠和麻痺狀態,不能讓他醒來,不能有任何刺激到他的家人、或者讓他有機會暴起傷人的可能。等告別儀式結束後……”
沈秋郎深吸了一口氣,彷彿接下來的話需要很大的力氣才能說出口:“能火化,就火化了吧。雖然……這等於是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將他活活燒死。很殘忍,但沒有別的辦法了。難道要當著他家人的面,再殺他一次嗎?那對他的家人來說,是更深的折磨。而且,走火化程式,也符合聯盟規定的銷燬流程,能減少很多後續的麻煩和審查。”
說完,她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靠回椅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