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隨即,一股更深的嘆息從心底泛起。羅丹的父親幾年前摔斷了腿,行動不便,這次恐怕無法前來見兒子最後一面了。
他的母親和姐姐,一定是託了可以相信的親友照顧他,才稍作準備匆匆動身。
唉,現實總是難有完美如願。
“也好。”沈秋郎低聲說了一句,不知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陳述事實。世事豈能盡如人意。
“你們……是怎麼告訴她們,羅丹的事情的?”她看向殷蓉,問道。
這是個敏感的問題,既要告知死訊,又不能透露惡靈相關的駭人內情,分寸很難拿捏。
“我們的外勤人員找到羅丹家屬後,是按照沈顧問你之前的建議口徑通知的。”殷蓉垂眸,聲音平穩但清晰,“告知其家屬,羅丹先生因意外不幸身故,遺體已在興安府發現,需要直系親屬前來辨認、處理後事。未提及任何與惡靈相關的資訊。”
沈秋郎點了點頭,無聲地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這確實是她能想到的,在殘酷現實面前,相對摺中也最穩妥的說法。
既沒有向羅丹的家人隱瞞他最根本的死訊,沒有讓他們抱有過高的期待而落空崩潰,也沒有告訴她們羅丹死後化為惡靈、襲擊人類而感到愧疚和無措的殘酷。
讓她們以為兒子/兄弟是遭遇了不幸的意外,帶著對親人的思念和悲傷來見他最後一面,處理後事,領回紀念,或許是……目前能想到的,對生者傷害最小的方式。
“人具體什麼時候能到?”沈秋郎問。
“車程,加上抵達後必要的身份審計、安全核查、安頓等程式走完,”殷蓉迅速心算了一下,給出一個相對準確的時間,“預計最快也要後天,也就是大後天上午。我們預留了這段時間,也方便沈顧問您,以及其他相關人員,進行後續的安排和計劃的調整。”
她考慮得很周到,畢竟羅丹家屬的到來,意味著一些官方程式和情感上的交接需要處理。
“好。”沈秋郎應下,心裡算了算時間。今天已經是國慶長假的最後一天,明天她就要返回學校,繼續她普通(並不)高中生的生活了。時間上,倒是勉強能銜接,只是註定又要請假了。她捏了捏眉心,看向殷蓉和裴天緋:“還有其他事情需要我現在處理嗎?關於鉗口龍鳥的後續餵養注意事項,我會盡快整理發給你們。”
“沒有了,沈顧問。”殷蓉乾脆地搖頭,“您已經提供了非常關鍵的資訊和協助。後續的收容觀察、報告整理,以及羅丹家屬的接待事宜,我們會處理。”她頓了頓,看了一眼裴天緋。
“唯一可能需要你持續跟進並提供專業意見的,就是那對鉗口龍鳥的詳細圖鑑資訊和生態習性資料,但這不需要你強行留在這裡,遠端溝通即可。”裴天緋接話道,目光在沈秋郎略顯疲憊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你看起來需要休息。”
“如果是身體的話,倒沒有累,畢竟剛從溫泉郡回來,如果說心累的話,很累很累。”
沈秋郎也不客氣,大大地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吧”聲。
高強度處理兩隻高階惡靈的應激狀態,緊接著又是審訊,精神確實有些緊繃後的疲憊。“既然這邊暫時沒我什麼事了,那麼,我接下來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們。”
她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異常嚴肅認真,甚至還帶著點鄭重的意味。
“什麼任務?”殷蓉和裴天緋都是一愣,連旁邊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吳羽飛也豎起了耳朵。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沈秋郎用如此嚴肅的神情和口吻提出要求。
沈秋郎在三人略帶疑惑和鄭重的注視下,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機,點開導航軟體,將螢幕轉向他們,上面清晰地顯示著一個定位地址,以及下方一行小字:“距離目的地202.5公里,駕車約2小時35分鐘。”
“這個任務就是——”沈秋郎手指點了點那個地址,表情無比認真,一字一頓地道:
“送我回家!”她看著瞬間表情有些僵住的三人,理直氣壯地補充道:
“難道你們覺得,在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方圓兩公里內鳥不拉屎的聯盟基地兼總領事館武裝部,我能用手機軟體打到一輛能找到這裡來還願意載我跑二百多公里路回沉南市的網約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