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暖老師講課的節奏很快,她只重點講解那些屬於她教學大綱範圍內、或者她認為兩個班學生普遍掌握不好的題目。對於那些明顯超綱、或者屬於其他老師授課特色的題目,她大多一筆帶過,或者直接說“這部分內容之後其他老師可能會細講,感興趣的同學可以自己查閱圖鑑”。
如此一來,一張卷子講得飛快。下課鈴響起前十分鐘,她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最後,我們來看這道簡答題。”曲暖用電子筆在投影幕布上圈出題目和配圖,“場景是封閉商場,一隻惡靈突然出現並襲擊顧客。題目要求,根據給出的影像截圖,識別惡靈種類,分析其襲擊人類的主要動機,並列舉其可能使用的兩種代表性攻擊招式。十分題。”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不少學生看著自己卷子上那道題旁邊鮮紅的扣分標記——有的是扣了五分,有的是八分,更多的是直接被劃掉一大片,連辛苦分都沒給——表情都有些訕訕。
坐在沈秋郎旁邊的顏寧寧,就是其中之一。她咬著下唇,看看自己卷面上那道題旁邊那個刺眼的“-9”,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沈秋郎攤開的試卷。
沈秋郎的卷面比較乾淨整潔,最後那道大題的回答區寫得密密麻麻卻條理清晰。然而,在那個本該是“10”的位置,卻是一個紅色的“9”。
顏寧寧心裡那點因為自己丟分而產生的鬱悶,瞬間被更大的疑惑取代了。她趁老師轉身操作PPT的間隙,用筆帽輕輕捅了捅沈秋郎的胳膊,湊過去極小聲道:“沈同學,這題……怎麼回事啊?”
她指著自己卷子上被老師用紅筆在旁邊打了個叉的地方——那是她寫的“動機:惡靈生性邪惡,對人類有天然攻擊傾向”。
她記得很清楚,教科書和不少輔導材料上都是這麼定義惡靈基礎行為邏輯的,寫這個拿個基礎分應該沒問題啊?
“我種族也沒認錯啊,”顏寧寧聲音更低了,滿是困惑,“圖片給的明明是‘巫哆娃娃’,特徵那麼明顯,有長角,身上有繃帶,還穿著小衣服,和小線球一樣……我寫對了。可為什麼種族識別和動機分全扣了,只給了招式分析那一點點分?”
沈秋郎聞言,目光也落回自己的卷面。她看著那個鮮紅的“9”,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遠不如表面平靜。
沒想到……我寫的答案,居然真的被採納了。
她最後那道題的答案,和標準答案預設的,或者說,和課堂上老師們通常講授的,人們對惡靈的普遍認知,截然不同。
這種答案能得分,背後如果沒有裴天緋跟學校教務處或閱卷組那邊授意,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讓她破防的是那被扣掉的一分。
既然答案主體被認可了,那這一分扣在哪裡?卷面整潔?她檢查了一下,只有一處用塗改過的痕跡,難道這個世界的考試也講究這個?
還是說……
一個有些荒謬又似乎符合某種潛規則的念頭冒了出來。
萬惡的強制謙虛,你真是贏麻了,真是美美又德德啊。
是不是就算答案完全正確,出於“不能給學生打滿分以免驕傲”或者“需要留有一點進步空間以示鞭策”這種可笑的理由,也必須象徵性地扣掉一分?
沈秋郎盯著那個“9”,幾不可察地癟了癟嘴。
“大家是不是都好奇,”曲暖老師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看熱鬧般的笑意,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臺下神色各異的學生們臉上掃過,“為什麼自己這道題,被扣了這麼多分呢?”
沈秋郎心裡那點關於“強制謙虛”的嘀咕瞬間被一種更清晰的預感取代——這位老師,絕對是在幸災樂禍。
果然,教室裡壓抑的低語和不滿幾乎要化為實質。不少人對著自己卷子上那道題的慘烈扣分皺緊眉頭,又忍不住去瞟沈秋郎那幾乎全對的答案。這種對比太過鮮明,質疑的種子早已在沉默中發芽。
就在這時,九班後排,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臉色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紅的男生猛地站了起來,甚至等不及舉手得到允許,就抬高聲音,語速飛快地喊道:
“老師!既然八班的班長沈秋郎同學能拿到119分,這道題她肯定全答對了!而我們其他人都答不對,或者拿不到分,這難道不奇怪嗎?我懷疑試題洩露!我舉報沈秋郎同學提前知道了題目,或者得到了標準答案——她作弊!”
話音落下,教室裡先是死寂了一瞬,隨即“轟”地一聲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沈秋郎身上。那裡面有驚愕,有恍然,有原本的羨慕轉化為的懷疑,更有不少毫不掩飾的、帶著敵意和“果然如此”的瞭然目光。竊竊私語聲驟然放大,變成了毫不避諱的議論。
”……通得說這……啊對“
”……高麼那能可麼怎說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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