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抬頭。”沈秋郎的聲音放輕了些。她伸手,輕輕托住顏寧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燈光下,顏寧寧眼尾已經完全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滾動著,幾遇滾落,鼻子也是酸酸的,輕輕地邊抽噎邊看著沈秋郎。
她左臉上那個已經浮現出鮮紅指印的巴掌印清晰無比,毫無遮攔地暴露在沈秋郎眼前。
臉頰皮膚滾燙,微微腫脹,邊緣甚至能看出一點淤青的跡象。
這一巴掌,打得毫不留情。
沈秋郎的指尖在觸碰到那滾燙皮膚時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眉頭微蹙。
怒火,冷靜但切實的怒火,從心底竄起。
無論顏寧寧做了什麼,或者她父母認為她做了什麼,在沈秋郎看來,對自己的女兒下這麼重的手,都超出了管教的範疇,更接近於暴力宣洩。
“他乾的?”沈秋郎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太多情緒。
她的目光從顏寧寧紅腫的臉頰移開,轉向被架著的顏父,眼神里沒了之前的客套和敷衍。
哪怕對方是顏寧寧的親生父親,如果顏寧寧沒犯什麼不可饒恕的原則性錯誤,他也沒資格這樣動手。
“嗯,對。”回答她的是金玥悅,她收起了那副看戲的表情,語氣也冷了幾分,“我們去拉他,想讓他先鬆開寧寧,有話好好說。他掙扎得厲害,胳膊亂揮,還……”她頓了頓,看向依舊背對著眾人、專注盯著罐子的嚴薇,“誤傷了嚴薇一拐肘,撞在她背上。嚴薇當時就咳了幾聲,臉都白了點。”
聽到自己被點名,嚴薇回了下頭,點點頭,表示這是事實。
嚴薇的身體確實很弱,而且她還是市長的女兒。沈秋郎的眉頭瞬間擰緊,倒不是怕被市長追究,而是因為嚴薇是自己的社員。
一個成年男人,在衝突中對自己女兒動手,還誤傷了自己的另一位社員?這性質瞬間變得更加惡劣了。
一想到嚴薇那風吹就倒的體質,無緣無故捱了這麼一下,沈秋郎感覺胸口那股火氣“噌”地一下燒得更旺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立刻發作的衝動,但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她鬆開託著顏寧寧下巴的手,轉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別怕。
然後站起身,面對著被架著、表情依舊憤怒混雜著幾分不甘的顏父,以及旁邊欲言又止、滿臉焦急擔憂的顏媽媽。
沈秋郎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似乎在緩解某種情緒,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整個休息室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度:
“行。既然動了手,那就算算賬。寧寧臉上這一巴掌,還有嚴薇無端挨的那一拐肘……”她的目光落在顏父臉上,聲音清晰,不容置疑,“先給他一巴掌,算是還嚴薇那一下。一碼歸一碼。”
“好嘞!”早就憋著一股氣的裴天綺聞言,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帶著點甜美的笑容,但眼神里卻沒有絲毫溫度。她活動了一下手腕,吹了吹自己的手掌,笑眯眯地朝被架著的顏父走去。
那表情,顯然不是開玩笑,她是真的準備給自己的發小報這一肘之仇。
“小沈同學!唉,你怎麼能這樣啊?!他是寧寧的爸爸!是你們的長輩!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顏媽媽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到裴天綺真的要走過去動手,頓時急了,也顧不上害怕,上前一步就想阻攔,聲音又尖又急。
然而,她腳步剛動,旁邊一直沉默得像塊背景板的荀雅蘭,忽然側身一步,擋在了她面前。
荀雅蘭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垂下眼,那雙總是沒什麼情緒的暗紅色眼睛看向顏媽媽。
在休息室不算明亮的光線下,她的眼瞳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非人的紅色微光,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更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漠然,彷彿看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沒有生命的障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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