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父那口怒氣在胸膛裡翻湧衝撞了足有幾分鐘,臉都憋得有些發紫,額頭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瞪著沈秋郎,又狠狠剮了一眼躲到裴天綺身後、但眼神依舊不善的楚夜明,最終,在妻子幾乎要掐進他胳膊的指甲和對面一圈人冰冷、戲謔、審視各異的視線壓力下,那口氣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只是臉色依舊難看得嚇人。
他強迫自己扯動臉頰的肌肉,試圖擠出一個“和善”的表情,但額頭的青筋和眼底未散的怒意讓這個笑容顯得扭曲而勉強。
“那個……小沈同學啊,”他乾巴巴地開口,聲音因為強壓火氣而有些沙啞,“這一打岔,我差點把今天來的正事給忘了。今天我們來呢,是想……”
看著顏父那副明明氣得要死還要強裝平靜、實則額頭血管都在跳的樣子,沈秋郎內心冷笑連連。
這老登突然變臉,又想唱哪出?
不過她也知道,一直這樣僵持扯皮不是辦法,聽聽他們到底想說什麼,才能對症下藥。
她沒接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對方繼續說。
“是這樣的,小沈同學,”顏媽媽見丈夫開了口,立刻接過話頭,臉上重新堆起那副慣有的、帶著點討好和為難的笑容,語氣也比顏父柔和許多,試圖用“情”打動,“就是這個社團啊……我們寧寧她,其實自己也不想去了。孩子嘛,興趣一陣一陣的,可能覺得沒意思了,或者耽誤學習……”
她一邊說,一邊用期待的目光看著沈秋郎,彷彿希望沈秋郎能順著她的話,給個臺階下。
“為什麼不想去?”沈秋郎沒接顏媽媽的話茬,而是微微側頭,看向一直像鵪鶉一樣縮在沙發角落、低著頭的顏寧寧,聲音平靜地反問。
她的目光帶著探究,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鼓勵。
顏寧寧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頭埋得更低,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攥成了拳,指節泛白。
但她沒有說話,只是幾秒後,一隻冰涼、微微發抖的手,悄悄從身側伸過來,極其小心地,拽住了沈秋郎垂在身側的衣角,攥得很緊,指尖都陷進了布料裡。
這個細微的動作,沈秋郎心下了然。
其實答案不早就由顏寧寧自己給出來了嗎?
不是她不想去,是她父母,不讓她去。用這種方式,用這種藉口。
沈秋郎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重新轉向顏家父母,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譏誚:
“學校裡其他的同學基本都會參加社團活動。如果不參加,可能會顯得不合群,甚至……被同學們議論或排擠。這應該不利於寧寧的學習和生活吧?”
“那種事,他們管不著!”顏父幾乎是立刻粗聲粗氣地打斷,滿臉的不耐煩和某種“老子說了算”的固執,“參不參加社團是我們家自己的事,別人愛怎麼說怎麼說!”
實際上是你根本不在意寧寧在學校會不會被孤立,會不會難過吧?沈秋郎心中冷笑更甚,臉上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帶著點為難的表情:“哦,這樣啊……那社團這邊就有點難辦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仔細思考,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聽起來公事公辦:“我們‘惡人社’呢,雖然是興趣社團,但也有自己的規矩。團費是按月繳納的,而且明文規定,只要當月參加了哪怕一次活動,就按整月計算,逾期不交,視為自動退社,但之前的費用……概不退還,也不能拖欠。”
她特意在幾個詞上加了重音,然後目光轉向顏寧寧,又看回她父母,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商量的神色:“寧寧這個月已經參加了幾天的活動了,按理說,這個月的團費是必須要交的。您二位看……”
“你這是什麼規矩?!你這是強買強賣!霸王條款!”
顏父一聽“錢”字,尤其是不能拖欠,那點強行壓下的火氣又蹭地冒了上來,忍不住又提高了嗓門,但立刻被顏媽媽用力拽住了胳膊。
顏媽媽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和善”的笑容,但眼底也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她拍拍丈夫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轉向沈秋郎,語氣更加“懇切”,甚至帶上了點討價還價的意味:
“實際上呢,小沈同學,阿姨也知道你們社團有開銷。但是……你這個收費,是不是太貴了點?一個月二十萬御獸幣啊!”她誇張地咂咂嘴,做出一個“負擔不起”的苦臉,“這可不是小數目,有幾個學生家裡能輕輕鬆鬆拿出這麼多錢來?你看,咱們能不能商量商量,降降價?阿姨也知道你們不容易,一個月……三萬,你看怎麼樣?三萬御獸幣,也不少啦!”
三萬?從二十萬直接砍到三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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