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天緋聞言,轉過身來,背靠著遨空曼塔背部微微隆起的結構。
夜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這在她與沈秋郎的交流中並不常見。
“這件事,”裴天緋終於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清晰而平靜,“涉及到嚴市長夫婦,與我的家族醫院簽訂過嚴格的保密協議。”
沈秋郎撇撇嘴,顯然對這個說法不以為意:“嚴市長官再大,也大不過聯盟的規章吧?我現在是以她社團負責人、同時也是潛在意外事件關聯方的身份詢問。再說,”
她攤了攤手,臉上那副“我很講道理”的表情在夜色和那道狹長的未愈傷口的映襯下有點彆扭。
“我只是想了解個大概,又不是要她的詳細病歷。知道是什麼性質的問題,以後也好有個防備。”
裴天緋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那道顯眼的傷口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望向遠處閃爍的航標燈。
少頃,她才緩緩說道,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我只能告訴你,嚴薇患有的是一種先天性紅細胞形態與功能缺陷症,伴隨繼發性肺血管脆性增加。這導致她體質虛弱,血液攜氧能力較差,血管壁,尤其是肺部毛細血管異常脆弱。”
“常見的急性症狀就是血管破裂導致咯血,呼吸道容易因炎症或輕微刺激產生血痰淤積,劇烈運動、情緒激動或外力衝擊都可能是誘因。”
她的解釋用了不少醫學名詞,但核心意思明確:嚴薇的病根在血液和血管,咯血是主要危險症狀。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顏父那看似不算極端暴力的一推,會引發她如此劇烈的反應。
裴天緋說完,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把玩的那個黃銅水煙壺上——正是沈秋郎給嚴薇用的那個。
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水煙壺冰涼的外壁,上面那些雕刻的紋路在遠處城市燈火的映照下泛著微光。
“謝謝你。”裴天緋忽然說道,聲音不高,但在引擎低鳴和風聲中格外清晰。
“啊?”沈秋郎一愣,有點沒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一本正經的道謝,讓她有點措手不及。裴天緋會道謝?還是對她?
裴天緋抬起眼,看向沈秋郎,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裡,難得地映出些許複雜情緒,或許是感激,或許是後怕,或許兼而有之。“這是你的【惡靈水煙】,對吧?嚴薇使用了它之後,急性症狀被它緩解,生理指徵很快穩定下來了。”
“現在她只是需要吸氧輔助,狀態比預想的好太多。”她頓了頓,語氣更沉了一分,“如果沒有它及時緩解症狀,以她剛才咯血的程度和呼吸窘迫的狀況,現在很可能已經陷入昏迷,需要緊急搶救,甚至會有生命危險。”
她看著沈秋郎,認真地說:“所以,謝謝。這份人情,裴家記下了。”
沈秋郎被這突如其來的正式感謝弄得有點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含糊地“嗯”了一聲,別開視線,看向下方飛速後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輪廓,小聲嘀咕了一句:“記什麼記,好歹是我社員……總不能真看著出事。”那語氣,倒像是有點不好意思了。
不過,為什麼是裴家,而不是嚴市長?
……
不出沈秋郎所料,遨空曼塔最終平穩降落的目的地,正是裴氏的私人御獸醫院。
雖然掛著御獸醫院的名頭,但實際上這裡裝置頂尖、科室齊全,尤其擅長處理與御獸相關或御獸造成的複雜創傷及急症搶救,對人類傷患的救治能力也遠超普通醫院。
畢竟,在這個世界,許多高階醫療技術本就是人與御獸共享,甚至先在御獸領域成熟後再轉化應用的。
沈秋郎不知為何想起了,敖魯日那麼大的狗,來到這裡也會害怕。
嚴薇雖然狀態已經穩定,但鑑於她病情的特殊性和之前的咯血狀況,還是被醫護人員用移動病床穩妥地送入了重症監護室進行密切觀察和進一步檢查。
沈秋郎剛走下遨空曼塔的背脊,還沒去掛號給自己看看臉,一位穿著白大褂、看起來頗為幹練的中年女醫師就注意到了她臉上那新鮮的傷口,眉頭一皺,直接走了過來。
“小姑娘,你這臉怎麼回事?傷得不輕,過來我看看。”醫師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性,沒等沈秋郎回答,就輕輕扶住她的肩膀,將她帶進了旁邊一間敞著門的急診處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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