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站著三名身穿制服的城安人員,為首一人看上去較為年長,神情嚴肅。
看到開門的金玥悅,他先是出示了證件,然後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接到報警的情況,隨即打開了胸前佩戴的執法記錄儀,紅色的工作指示燈亮起,開始正式走流程。
“您好,我們是西銅區轟鳴爐街道城安派出所的,接到報警,稱這裡發生故意傷害事件,麻煩配合調查。請問……”
他的目光謹慎地掃視了一圈休息室內,話語卻微微一頓,顯然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有些難以立刻判斷“受害者”和“加害者”。
場面確實有些混亂,超出了普通民事糾紛的預期:
顏寧寧跌坐在一旁,半邊臉頰已經明顯紅腫起來,清晰的五指印赫然在目,她低著頭,眼淚無聲地流淌,肩膀微微顫抖。
沈秋郎站在稍近處,臉上那道從眼底斜到顴骨的傷口雖然已不再大量出血,但乾涸和新鮮的血跡混合,在白皙的皮膚上拖出幾道猙獰的痕跡,仍有血珠緩慢滲出,順著下頜線滑落,看上去觸目驚心。
顏父則蜷縮在窗邊的地上,雙手死死捂著側腰,疼得臉色發白,額頭冒汗,還在不住地呻吟、打滾,顯然傷得不輕。
而另一邊,在裴天綺和連也青的攙扶陪同下,嚴薇靠坐在櫃子旁的地上,臉色依舊蒼白,唇角還殘留著未擦淨的些許血漬,地上那一小灘暗紅色的血痰更是扎眼。她看上去虛弱,但眼神已恢復了些許清明。
這……看起來像是雙方都掛了彩,而且有人傷勢不輕。年長城安的眉頭微微皺起。
就在這時,原本癱軟在地的顏媽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到城安人員腳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喊起來:“城安同志!城安同志你們可要為我們做主啊!這幫無法無天的小畜生,他們打人!他們把我老公打成這樣,還要訛詐我們!我們就是來找女兒的,他們就不分青紅皂白打人啊!天地良心啊!”
她指著沈秋郎等人,聲嘶力竭,試圖顛倒黑白。
看到對方這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的架勢,金玥悅忍不住撇了撇嘴,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嫌惡表情。
她沒理會顏媽媽的哭嚎,直接對為首的城安人員說道:“城安同志,是這個女孩報的警。”她說著,指向一旁的白十七。
“對哦,是我報的警~”白十七立刻舉起手,臉上甚至還帶著點天真爛漫的笑容,晃了晃手裡的手機,似乎覺得這事兒挺有趣。
“那好,麻煩這位小同學,先為我們簡單說明一下現場發生的情況。”
另一位較為年輕的城安人員見狀,試圖從顏媽媽身邊繞開,走進休息室內,準備先向報警人瞭解情況。
顏媽媽還想糾纏,被他禮貌而堅定地避開了。
“等一下,城安同志。”沈秋郎忽然開口,叫住了那位正準備走向白十七的年輕城安。
年輕城安停下腳步,略帶疑惑地看向這個臉上帶傷、卻異常鎮定的女生。
沈秋郎走上前兩步,湊到對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低語了幾句。年輕城安聽著,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眉頭微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依舊笑嘻嘻的白十七,又看了看沈秋郎,然後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神情變得更加審慎。
他對旁邊的同事低聲交代了一句,然後改變了策略,決定同時分開問訊,並採集多份口供。
最終,兩位負責問詢記錄的城安人員,一共採集了三份主要口供:金玥悅的、白十七的、以及顏媽媽的。
金玥悅的口供條理清晰,時間線明確,從顏家父母闖入、言語威脅、到顏父先動手打女兒、再到談判失敗、衝突升級眾人“拉架”、顏父推搡嚴薇導致其舊疾復發咯血、最後用玻璃罐砸傷沈秋郎,並提及了監控錄影和損壞的社團財物,邏輯嚴密,指向明確。
白十七的口供基本符合事實框架,但在描述顏父暴怒和動手的過程時,用了大量生動且誇張的形容詞,比如“眼珠子瞪得像銅鈴,要吃人一樣!口水噴的到處都是!就差把頭伸到沈老大臉上了!”、“一巴掌下去!寧寧姐臉立刻腫成饅頭了!”、“他用那個罐子砸人,我懷疑他是想直接把沈老大的頭砸爛把她砸死”,繪聲繪色,極具畫面感,雖然略帶戲劇性渲染,但核心事實無誤。
而顏媽媽的口供則顯得語無倫次,顛三倒四,極力將過錯全部推到沈秋郎和社團成員身上,聲稱是他們先挑釁、扣留女兒、甚至要動手打人,他們夫婦只是“愛女心切”、“被迫還手”、“不小心碰倒了東西”,對於顏父打顏寧寧耳光、推搡嚴薇、以及用玻璃罐砸傷沈秋郎的關鍵情節,要麼含糊其辭,要麼矢口否認,或者乾脆說是對方“自己撞上去的”、“不小心碰到的”。
兩位城安人員一邊記錄,一邊交換著眼神。金玥悅的陳述冷靜客觀,白十七的證詞雖然略顯誇張但細節豐富,而顏媽媽的哭訴則漏洞百出,情緒化嚴重,且與現場其他證據存在明顯矛盾。
多年的職業經驗讓他們心中已有了初步判斷,但出於程式,他們還是耐心地聽完了三方陳述,並詳細記錄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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