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剝皮們興奮過頭了,黏在敖魯日身邊不肯離開,甚至有幾隻特別皮的,試圖用還沒長齊的小乳牙咬住沈秋郎的褲腳和鞋帶,不讓她把敖魯日帶走。
最後還是敖魯日低吼了一聲,用鼻子不輕不重地把幾個最纏人的小傢伙拱開,才讓沈秋郎得以脫身。
於是,今夜沈秋郎的守夜人就選中了敖魯日。
巨大的老剝皮安靜地伏在休息艙旁邊的地墊上,龐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小半個門口。
它閉著眼,但兩隻耳朵敏銳地轉動著,捕捉著休息區內的每一點動靜。
每當有研究員或值班人員進出,它總會抬起一邊眼皮,慵懶地瞥上一眼,確認來者身份和意圖後,才重新闔眼,繼續它的假寐。
有它在,整個休息區都籠罩在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的威懾力之中。
夜深人靜,只有儀器執行的微弱嗡鳴。沈秋郎躺在休息艙裡,卻沒有立刻睡著。
“敖魯日。”她忽然輕聲開口。
“唬?”
聽到主人的聲音,敖魯日立刻抬起頭,將巨大的腦袋搭在休息艙邊緣,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詢問意味的咕嚕。
沈秋郎側過身,看著黑暗中大狗那對在黑暗中如同兩豆燈火般的紅色眼睛,沉默了幾秒,才問道:“明天……我會把你的那些孩子們,能送走的,都儘量為它們找到合適的主人,送走了。你會……難過嗎?”
難過嗎?
敖魯日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時間對它而言是模糊的河流,它早已記不清自己見證過多少孩子的誕生,它將多少自己遇見的、死去的小狗轉化成小剝皮,然後在漫長的流浪和廝殺中,一次次地看著它們再一次獲得的生命消散、死去。
離別、失去,對它來說,早已是生命迴圈中司空見慣的一部分,像日出日落一樣自然。
大自然本就是這樣,有新生的喜悅,也有逝去的哀傷,迴圈往復。
它其實……已經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了。至少,沒有人類定義的那種、濃烈到會撕扯心臟的難過。
它找到了新的主人,一個和老主人一樣好的主人,會叫出它珍視的名字的主人。
守護在主人身邊,履行作為守護者的職責,才是它現在認為最重要的事。
況且,如果它的孩子們,也能像它一樣幸運,找到善待它們的主人,不必再跟隨自己過著風餐露宿、朝不保夕、時刻面臨危險和飢餓的流浪生活……這難道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嗎?
“唬嗚。”它低低地回應了一聲,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如釋重負的坦然。
得到答覆的沈秋郎,伸出手,揉了揉大狗柔軟而厚實的嘴皮子,指尖傳來溫暖粗糙的觸感。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新躺了回去,拉高了薄毯。
“晚安,敖魯日。”
“唬嚕。”敖魯日輕輕應了一聲,將腦袋挪回爪子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只有它平穩悠長的呼吸聲,和遠處儀器規律的滴答聲,交織成寧靜的夜曲。
第二天清晨,沈秋郎在研究所簡單洗漱後,來到建築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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