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留意著她狀態的吳羽飛立刻停止了和其他研究員的閒談,轉過頭,認真地看向她:“怎麼了?”
沈秋郎抬眼看著他,又掃了一眼周圍瞬間豎起耳朵、假裝吃飯實則偷聽的研究員們,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覺得有必要說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我打算終止和裴天緋教授的合作。當然,是等現在已經立項、在進行中的幾個專案全部結題之後。”
這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顆石子。吳羽飛愣住了,周圍那幾個研究員扒飯的動作也瞬間停滯,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為什麼?”吳羽飛幾乎是脫口而出,臉上寫滿了錯愕和不解。
然而,回答他的卻不是沈秋郎,而是一個從旁邊傳來的、略顯清冷的女聲: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裴天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桌邊,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摩卡咖啡,輕輕放在了沈秋郎面前的桌子上,然後好整以暇地在她對面的空位坐了下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探究和理性的眼睛,平靜地看向沈秋郎。
沈秋郎看著那杯突然出現的摩卡,又看了看裴天緋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裡那點因為對方突然出現而產生的波瀾很快平復下去。她直視著裴天緋的眼睛,沒有迴避,一字一句地說道:
“因為……今天發生的事情,已經觸及到我的底線了。再一再二,沒有再三。也可以說,事不過三,裴教授,你應該明白我指的是什麼吧?”
話音落下,裴天緋沉默了,吳羽飛也沉默了。
周圍那幾個研究員雖然一臉八卦,但顯然覺得氣氛不妙,把頭低得快要杵進餐盤。
兩人當然明白沈秋郎指的是什麼。
其一,馴服敖魯日的時候。因為研究所沒有和城安部門溝通好流程,導致沈秋郎不得不冒險,將自己的胳膊主動伸進敖魯日口中,以此來博取信任、避免更大的衝突。那一次,是賭命。
其二,制服鉗口龍鳥夫妻的時候。研究所將野捕回來的鉗口龍鳥夫妻收容後,沒有及時、足量地餵食,導致它們長期處於飢餓和暴躁狀態,卻未在沈秋郎接手前告知這一關鍵資訊,讓她幾乎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面對兩隻極度危險、充滿敵意的高階惡靈。那一次,也是在賭命。
以及最後,今天。在她完全不知情、甚至被矇在鼓裡的情況下,被安排進入一個惡念淤積、數十隻惡靈隨時可能因環境刺激和飢餓而集體暴走的雷區,並且毫無防護措施,甚至在過程中,還直接遭到了詭面龍這種危險惡靈的襲擊。
若不是她反應快,若不是芝士實力夠強……後果不堪設想。
這第三次,已經超越了“疏忽”或“溝通不暢”的程度,幾乎可以稱之為“罔顧人命”。
“我實在是,不想再經歷第四次了。”
雖然三次她都僥倖性命無虞,但沈秋郎實在無法容忍,自己很可能、也極有可能,會迎來不知何時會發生的、更加致命的第四次。
有些底線,一旦被反覆踐踏,合作的基礎也就不復存在了。
沈秋郎的話音落下,餐桌周圍陷入了短暫的、有些令人窒息的沉默。
對於她提出的終止合作的決定,無論是裴天緋還是吳羽飛,都一時無言以對。
事實擺在眼前,辯解或挽留都顯得蒼白無力。
裴天緋的指尖在咖啡杯壁上輕輕摩挲著,鏡片後的目光深邃,似乎有複雜的情緒翻湧,但最終她只是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涼了些的咖啡,抿了一口,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沈秋郎的指責和決定。
吳羽飛則顯得有些焦急和遺憾,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再說點什麼緩和或者挽留的話,但在沈秋郎那平靜卻異常堅定決絕的眼神,以及裴天緋的沉默面前,他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是嘆了口氣,轉而問道:“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聯盟那邊的……”
他欲言又止,顯然是在擔心沈秋郎離開裴天緋的團隊後,在聯盟內部的處境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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