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前,沈秋郎沒有忘記打掃戰場。
她俯身,動作利落地將散落在地的、那些因主人死亡而失去束縛的御獸卡和符卡一一拾起。
這些可都是實打實的戰利品,無論是自用、研究還是變現,都價值不菲。
回頭交給玥玥姐,讓她找渠道處理掉就好。
長久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體內因憤怒與殺意而沸騰的血液也漸漸冷卻。
一股深沉的疲憊,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完成任務後的虛無感,悄然湧了上來,讓她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她深吸了一口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焦糊與血腥氣,定了定神。
遠處,金玥悅一行人正等候在廠房外的陰影邊緣。
沈秋郎抬手,用力抹了把臉,彷彿要將所有疲憊、空洞以及方才那近乎非人的冰冷神色一併抹去。
當她放下手時,臉上已換上了一副略顯輕鬆、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微笑,邁步朝他們走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輕鬆之下,藏著些許不願面對的躊躇。
但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她掃視了一眼等待的眾人,故意模仿著某種領導派頭,將手背在身後,長長地、刻意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玥玥姐。”她開口,聲音平穩。
“在,老大,有什麼吩咐?”金玥悅立刻上前半步,姿態恭敬,眼裡卻帶著笑意。
“可以讓我們這邊的兄弟動手了,”沈秋郎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討論晚餐選單,“把興義幫剩下的雜碎清理乾淨。能立刻拿到手的產業、現金,抓緊接手。至於陳斌藏起來的部分……”她頓了頓,像陳斌這種老狐狸,絕不可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必然有隱秘的資產轉移。
“放心,這個我們有專業的渠道和人手去挖。”金玥悅自信地叉腰,隨即環視四周,朗聲道,“這次多虧老大出手,直接‘斬首’了陳斌,還給了我們名正言順清算興義幫的由頭。所以我做主,從陳斌那裡接手過來的生意,刨去成本和弟兄們的開銷,收益的五成,歸老大。誰有意見?”
周圍的馬仔們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大氣都不敢出。有意見?誰敢有意見?沒看見裡面那位剛剛被“龍息洗頭”嗎?更何況,興義幫盤踞沉南市這麼多年,家底豐厚,哪怕只分一半,也是潑天的富貴。這位小沈老大第一次出手就帶來如此厚利,以後還了得?跟著她,前途無量!
“好。”沈秋郎點點頭,對這個安排沒有異議。她的目光轉向一旁眼眶微紅、神色複雜的楚夜明,“玥玥姐,楚雄華欠陳斌的那筆債,能免就免了吧。如果賬目上不好操作,或者有其他牽扯,就從我的那份分紅里扣。另外,”她略一沉吟,“以後每次分紅結算,從我那份裡拿出一成,給老楚,算是幫她爸還欠龍鼎幫的債。”
“老大……”楚夜明猛地抬頭看向沈秋郎,嘴唇翕動,眼神里交織著難以言喻的感激、愧疚和動容。這份情誼,太重了。
沈秋郎對她微微頷首,示意不必多說。她又看向一直安靜站在陰影裡的崔浩霓:“浩霓,這次拍照的錢,還有之前的情報費,稍後一併結算給你。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你需要幫忙,只要我能做到,定義不容辭。”
“別這麼說,”崔浩霓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我還欠你一頓飯呢,記得嗎?下次我請。”
沈秋郎也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最後,她的視線不得不,也最終落在了那個被兩個龍鼎幫馬仔小心架著、仍舊昏迷不醒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是她的父親,沈玉剛。
洶湧的情緒瞬間沖垮了剛剛建立起來的平靜表象。
一路殺伐果決、算計人心的冷靜,在面對至親傷痕累累的昏迷模樣時,土崩瓦解。
她做過無數心理建設,設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景,有憤怒的質問,有後怕的哽咽,甚至有故作輕鬆的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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