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斯凝視著那些飄向大海的夜櫻碎光，瞳孔裡泛起漣漪。
它想起自己曾趴在古宅房樑上，看人類把褪色的書信埋進櫻花樹下，第二年樹根便生出抱著情詩的哭哭面具。
原來所有不甘散落的思念，都會在時光里長成精怪。
笛聲又響起來了。
少女巖發出貝殼開裂般的輕響。
巖縫裡探出半枝紅山茶，花瓣層層疊疊墜著細碎光斑，宛如新娘的頭紗被海風掀起一角。
沐辰的呼吸混著晚潮拍在鬼斯後頸：你看，執念開出的花，比幽靈漂亮多了。
奇魯莉安突然踮起腳尖。
它白色的裙襬泛起虹光，似乎千萬道記憶絲線從海平面湧來——穿蓑衣的漁夫在暴風雨中收緊纜繩，學徒訓練家擦拭著破舊的精靈球，櫻花樹下少女鬆開戀人贈的簪子。
所有曾被淚水浸泡的瞬間都懸浮在空中，像露珠綴滿無形的蛛網。
“這就是輪迴？”鬼斯的聲音像蒙著薄霧的玻璃。
沐辰的指尖掠過圍欄，圍欄上凝結的水珠正映出他微笑的倒影：我們捧著的從來不是同一片海浪，但海洋永遠都在。
“我該去休息了，明天見。”沐辰告別道。
當沐辰的腳步聲徹底融進潮聲裡。
月光在鬼斯身後拉出一道淡紫色的霧痕。
鬼斯望著少女巖。
月光突然有了形狀。
“謝謝你鬼斯。”一個輕柔得如同微風拂過花瓣的聲音，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響起。
常人無法察覺的一道靈體，宛如一縷縹緲的輕煙，從少女巖中緩緩浮現。
這道身影，竟與少女巖的模樣分毫不差，美得如夢似幻。
但這次，她絕非鬼斯所幻化，而是那位傳說中少女的真靈。
當那道半透明的輪廓從巖縫裡滲出時，鬼斯嗅到鹹澀的海風裡混進了曬乾紫堇花的味道——那是千百年前海岸線還未後退時，漁村少女們縫在衣襟裡的香囊氣味。
少女的腳尖懸在潮痕斑駁的巖壁上，月光穿過她髮間貝殼串成的簪花，在礁石上投出細碎的星斑。
“哪裡，不用這麼客氣。”鬼斯微微晃動著身軀，輕聲說道，“我不過是想讓這在時光長河中逐漸消逝的傳說，在人們的記憶裡重新復甦起來罷了。”
頓了頓，鬼斯又看向少女，問道：“你還要繼續這樣等待下去嗎？”
“他說得對，潮汐不會為任何人倒流。”少女將雙手握在胸前，“可如果連等待都放棄了，我該用什麼證明他存在過呢？”
遠洋輪鳴著汽笛掠過海平線。
鬼斯猛地炸開成漫天星火，又在礁石背面重新聚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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